刘三爷的话便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直入心脏,扎得千疮百孔,却瞧不见一滴血水。

    “那三爷可知是谁认出了那匕首吗”谢有晴稳住声音,追问道。

    刘三爷凝神细想,“此案一向由谢氏为首,当时去赤焰帮的,除了谢二爷、尊夫封君柏、泽西胡笑贤,我想没有人会有这般见识了。毕竟那匕首看起来太过寻常。”

    “那日,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古怪之处与其说是碧楼奇怪,不如说那子语先生奇怪。”谢有晴提起精神,又细听了去。

    “谁能想到那知天晓地的子语先生,竟会是个女子,还是个惊才绝艳的女子。”

    是的,她就是那样的人,见她第一面时,她就已经是那样的人了

    “我们到的时候,除了令弟,就只有她了。她似早有准备,机关陷阱均设,可又没有赶尽杀绝。当时就觉得奇怪,如今更是捉摸不透。我甚至隐隐觉得”

    “觉得什么?”

    “或许赤焰灭门不是她所为。”

    “三爷何据?”

    “孟子语左手剑使得出神入化,何肖留一把匕首在尸身上。再者,碧楼一战,她虽残忍,却未杀一人,这也是我出楼之后,细想之下发觉的。”刘三爷话中夹杂着一丝惋惜,纵然时间过去很久,他已记不得她的样貌,可那惊艳之感却是无法忘怀,他惋惜一个武学之材就此消失。

    看到谢有晴嘴角放下,以为方才所言有些不妥,刘三爷忙道,“这不过是我个人的猜测,无凭无据,算不得数,谢掌门莫怪。”

    “不,还要多谢三爷与我说得许多。”谢有晴察觉自己似有失态,如此说道。

    送一行人离开后,刘三爷回身,于廊角处瞥见一缕衣摆,转瞬消失。

    “余小风。”曲连舟冷不丁叫道。

    “嗯。”小风轻哼回应。

    “蠡宁仓,离北境最近的民仓,赵出阳的队伍会在那里逗留一阵。”

    “掌柜的”

    “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曲连舟其实并不想小风去,因为那名为战场的地方,不止要杀死敌人,还要杀死自己。

    启元一十二年,赵出阳携粮草至北境,只用了三日,便叫浡尤退了兵。北境大捷,朝堂之上喜忧参半。

    不留客栈。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嘉禾雪将备好的药草扔进池中。

    “什么问题?”池中人闻言反问。

    “你说那么多金银财宝,他金门寨怎么就分文未动呢?他们可是匪啊。”

    “分文未动,便是有人不叫他们动。”

    “这么听话?”

    “扶兴炼丹,以人为引,上品应为壮年男子,那可是用钱也难以买到的,若有人以此为条件,金门寨可是求之不得。”

    壮年男子,官府军备可多的是啊

    朝中有人大费周章做局,恐怕为了就是一探公主府的虚实,只是此举也正应了盛王之意,所以太子盛驾进了北当巷,这是盛王在告诉出阳公主——太子需要她。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十万镇北军更有力的后盾了。

    在太子还不是太子的时候,赵出阳便就对这个年纪相仿的王侄多有照拂,只是王室之中多有沟壑,功高盖主,说的不只是南关武功侯,更是这位长公主殿下。

    赵庭礼的叛变叫赵旭徵更加心悸,所以对于赵出阳的退让便就没有过多干涉。

    如今的形势,若不是盛王大限将至,恐怕也不会出此一策。

    “小风一走,你这可是没有打手了。”嘉禾雪的话唤回了她飘忽的思绪。

    “迎来送往,没有谁会永远停留在谁的生命里,有人离开,总会有人再来。”

    “你倒看得开。”

    银针下穴,重感来袭,曲连舟蓦地轻哼一声,待针体送到一定深度后,提插捻转,便见额间渗汗。

    “你呀,可算是知道听话了。”

    个把时辰过后,银针褪出,“事了了,就随我回乾林吧。”嘉姑姑一改往日嬉相。

    “好。”曲连舟随口应道。

    “这么爽快?!”意料之外的回答,叫她也是一惊。

    曲连舟起身穿好衣服,嘉禾雪看着眼前满身疮痍的人,有些出神。那冷意斐然的眼底,竟有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光亮,这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吧。

    春和药铺。

    伙计一边翘腿偷闲,一边目不转睛翻看书简,铺里何时进来人了都不晓得。

    “可有紫背浮萍?”

    “有,等会儿啊。”伙计目不离书口中应道,可话一出口,方惊觉,这对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忙撤下书来一瞧,“秦大夫!”伙计蓦地腾起,“诶哟~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药铺都快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