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论这个的话,她可是文学系的学生,玩文字游戏,才不会输。

    时礼心里虽然憋了股气,觉得宋时微此举是要和自己拉开距离,所以有点不高兴,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没立场说什么。

    她自己不也是一口一个宋总吗?

    明明身边坐的是过去最亲近的,毫无距离吻过的人。

    现在两个人之间也不过是一个椅子的距离。

    但就是感觉一切都很遥远。

    宋时微的一切都像是远方传来的。

    时礼固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小安全地,克制住自己的思绪。

    推门而入的服务员救了她。

    逐渐端上来的菜品和当真递到时礼面前的儿童餐盘,却又把她给带入新的尴尬。

    宋时微点了牛排,辣味的意面,还有罗宋汤。

    时礼闻到面前辛辣的味道就快受不了了。

    偏偏宋时微对着小孩讲:“不可以浪费哦,要吃完。”

    又又举起自己的筷子,已经没空回答了,现在一门心思埋着头啃着面前的奶油蘑菇面包。

    双双还很克制:“知道了妈咪。”

    她矜持地拿起面前的薯条,小口小口啃着。吃薯条的模样和兔子吃草没什么两样。

    “吃呀,时小姐。”宋时微客气地说,“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

    时礼挤出一个笑容:“哪里哪里。”

    她手里的刀叉都在颤抖。

    塑料的儿童刀叉被她拿在掌心,牛排是辣酱的,时礼小心翼翼把没碰到酱的地方切下来,入口有嚼劲,还冒出牛肉专属的汁水。

    好吃是好吃,但就是辣。

    光是粘上一小点的酱汁,就叫人辣得受不了。

    意面也是辣的。

    罗宋汤不辣,但是它烫啊!

    人要是吃了辣的再喝热水,不亚于火上浇油,辣上加辣。

    时礼吃得都想哭了。

    她怀疑宋时微是故意的。

    又或者宋时微忘记了,她根本不能吃辣这件事。

    说起来,她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告诉过宋时微自己不吃辣。

    宋时微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时礼和她一起吃饭,总是要扛着唇齿间的疼痛。

    但那个时候很快乐,只要能靠近宋时微,时礼情愿吃十斤辣椒得痔疮。

    这就是她喜欢的决心。

    跟宋时微分开后,时礼就很少吃辣椒了。

    现在久违地干这么一波辣菜,时礼有点受不住。

    嘴巴火辣辣的,嗓子也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因为被辣得难受,还是因为想到了过去从而意识到现在的境地而难受。

    身体是情绪的反应器。

    肠道和胃更是如此。

    时礼还没真的哭,她的肠胃就先受不了。

    连带着,肩膀上的伤口也阵痛。

    “抱歉。”时礼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同地面发出滋啦的声响。

    又又听见动静,从奶油意面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嗦着面条,唇边沾着奶油。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双双很淡定,同她的妈妈宋时微一样淡定。

    “我去趟卫生间。”时礼埋着头,说完话就跑了。

    宋时微放下叉子,喝了口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那没关上又晃悠着重新打开的门,把笑容藏在了纸巾下。

    又又悄悄看着妈咪,只觉得这一刻,妈妈的脑袋上长着恶魔的犄角。

    大人可真麻烦呀!

    她还是干饭吧!

    -

    卫生间里,时礼坐在马桶上。

    她刚刚有点想吐,但是真的来了厕所,又吐不出来。

    于是整个人虚脱一般坐在马桶上。

    肩膀又在疼了。

    时礼脱掉外套挂在门板后的挂钩上。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

    毛衣的领口很容易拉下来,时礼顺着把衣服往下扒拉,努力往后看,查看着自己的伤口。

    位置有点靠里,时礼自己看不清楚,但毛衣上一团一团好似梅花一般的血迹她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时礼长叹一口气,靠在门板上。

    她想,她真是倒霉到家了。

    “时礼?”门板后传来震动,被敲击的声音响起。

    时礼浑身一个机灵。

    “我不是时礼!”

    门板后,宋时微似乎是笑了。

    “开门。”

    时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拒绝了宋时微的命令。

    “不要。”

    “我把双双又又留在包间让服务员帮忙看着,别浪费我的时间。”宋时微的声音清冷,“我再说一遍,开门。”

    ——好吧。

    咯吱。

    时礼埋着头,小媳妇一般拉开门。

    “宋总有事吗?”她小声地说,“这里是卫生间。”

    宋时微气笑了。

    “时礼,我看起来很像瞎子吗?”

    她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