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又又。”

    姜半夏回吻了下时礼,往她的怀里钻,时礼下意识搂着她,把自己的手臂交给她当枕头。因为这样的动作,时礼伸出来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时微。时礼触电一般,把自己的手臂调整了位置。

    姜半夏安静了,闭上眼睛,看上去是要睡着了。

    时礼松了口气。

    结果再往右边一看,姜秋穗正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好似两个被擦得崭新锃亮的铜铃。

    时礼:

    姜秋穗:

    时礼轻叹一口气,撑起半边身子,凑近躺在宋时微怀里的小女孩,亲了亲她的眉心:“晚安。”

    姜秋穗嗯了一声,说:“晚安。”

    躺回原位的时候,时礼差点亲到宋时微的下颚。

    明明只是睡个觉,可对时礼来说,却跟渡劫差不多。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孩慢慢睡着了,呼吸声都变得绵长了。

    赖在时礼怀里的姜半夏体温暖暖的,贴着时礼的胸口,就如同从那里有一根血管延伸了出来,和姜半夏连接在一起。时礼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着,姜半夏也就跟着起伏。

    透过这接触的皮肤,时礼有一种奇妙的生命被链接在一起的感觉。

    这个时候,时礼才意识到,小孩子原来是这样的小。

    蜷缩在她的胸口的时候,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

    好脆弱的幼崽,好需要保护的幼崽。

    而看到姜半夏和姜秋穗,时礼就知道,宋时微把她们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她们就像是两株开在花园里的花,向着太阳生长着,一举一动都写着被爱的痕迹。

    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是有迹可循的。

    作为这一切的反面教材,时礼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也比谁都知道宋时微的辛苦和不容易。

    这些天来,也没听说她老公的事情。又是丧偶式育儿。就算是这样,双双和又又也生长得很健康,很快乐。她们身上有一种阳光的气质。

    真好啊。

    真希望她们可以一直这样长大。

    但最好的结果是那个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的爸爸也能够加入到家庭里。这样宋时微也能轻松些。而且就算小孩不说,光是看到别人每次都是父母来接,而她们没有的时候,也会有片刻的脆弱吧?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死到哪里去了。

    最好别让她碰见。

    不过按照她的身份,就算碰见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去指摘别人。

    宋时微为什么会结婚呢?

    还跟那个人生了小孩。

    她很爱他吗?

    时礼的目光忍不住从天花板挪到了宋时微的身上。

    宋时微正在看书,书的名字叫《白天鹅之死》,是汪曾祺的选集。时礼看过这本,她挺喜欢的。

    “看什么?”宋时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大概是怕吵醒已经睡熟的小孩。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姜半夏和姜秋穗的呼吸声变得特别清晰,衬托得宋时微说话的声音更加的细腻。

    时礼从书本上抬头,对上宋时微的眼眸。

    “没,没什么。”时礼小声地说。

    宋时微笑了下:“是吗?我还以为你也想要晚安吻。”

    时礼耳朵又红了,还好有头发挡着,宋时微看不见。

    她心想,她就算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胆子。

    宋时微又在逗她。

    以前就知道,看起来清冷高傲的宋时微骨子里有一种少见的蔫坏。而这种坏,时礼只在宋时微面对自己的时候见过。这是另外一面的她。

    现在被她这样逗弄,时礼竟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但过去怎么能回得去?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宋时微的声音落下。

    时礼还没明白,抬头,正好看到宋时微取下黑框眼镜,把镜腿合在一起,然后朝着她微微低头。

    有点距离在两个人之间。

    毕竟,她俩的怀里都躺着两个睡着的小姑娘。那睡觉的姿势更是千奇八怪。姜秋穗平日里看着安静,睡着的时候四仰八叉,跟个蜘蛛一样。姜半夏反而就躺在时礼的胳膊上,安静得很。

    她俩的存在,让宋时微没办法一低头就吻到时礼的额头。

    于是宋时微说:“时礼,过来。”

    她不用招手,只需要这样轻轻说一声,时礼就摇着尾巴凑过去了。

    距离一拉近的时候,宋时微的吻就落在了时礼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如一片羽毛,如果不是这一切正在发生,时礼或许都不能察觉到这个吻。

    但就是这么轻盈的一个吻,已经足以在时礼的心里掀起地动山摇。

    沙漠开始下雨,孤岛有了玫瑰。

    一望无垠几近干枯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彩虹。

    彩虹里,传来了宋时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