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韫沉吟了一会儿,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小区。

    这个点儿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空气又潮又冷,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深夜的大街上,肩并着肩,好像一对真的情侣。

    看到路边的台阶后,林菲韵径直跑了过去,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然后对池韫挥手:“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池韫觉得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反常,皱了皱眉,他选择坐到她身边,有些僵硬地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林菲韵看了一眼他脸颊上的淤青,“……还疼吗?”

    池韫摇摇头:“不了。”

    “哦。”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那个问题?”林菲韵吸了吸鼻子,缠住他的胳膊,鼓足勇气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又开始酸`胀。

    池韫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他嘴唇翕动,声音暗哑地反问她:“你想给我怎样的回答?”

    一滴眼泪从眼梢滑落,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他妈妈已经找过她,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告诉他她这三年失去了多少东西。

    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说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别傻了吧。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的人对她失望。

    “eddie,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是我知道,犯错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人。不怪你。”她闷闷地开口,“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有一件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林沉风,他是我亲叔叔。”

    亲叔叔,亲弟弟。

    一晚上听了两次这种格式的词语,池韫突然觉得自己活得真他妈可笑。

    三年多……他竟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家庭,甚至还将她的叔叔和弟弟全部都当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对不起。”他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膀。

    这种温暖的动作,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

    说来也是可笑,在他们做尽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情,身`体纠`缠了那么多次后,最奢侈的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不会怪你。”林菲韵贴他贴得更紧,“eddie,谢谢你给我这三年的记忆。”

    “你——”

    林菲韵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用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看着他,轻轻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池韫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念的那句诗,他不懂。

    “以后记得先喝牛奶再睡觉,不要总是熬夜工作,维生素在书桌左下角的第二个抽屉里,出去应酬的时候少喝酒……嘶……”

    林菲韵话音刚落,池韫便一口咬住了她抵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或轻或重地磨`着。

    她的手指上带着沐浴过后淡淡的玫瑰香,这熟悉的味道让他体`内的冲`动不断上涌。可是一想起她说的话,他便恢复了理智。

    “你说那些做什么?”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路边正好有汽车驶过,远光灯将他琥珀色的眸子照得很亮,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林菲韵竟然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不舍。

    就在她准备确定的时候,汽车已经呼啸而过,面前的一切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昏暗。

    她轻叹一声,忍不住自嘲,都这种时候了还没有死心……

    顿了顿,她抬手,用手指缓缓地描`摩着他面部的线条,最后停在他的眉间。

    他的眉毛和眼睛特别好看,比东方人深邃,可又没有西方男人那么夸张,她看一次就沦陷一次。

    她轻轻地揉揉他的眉心,小声对他说:“eddie,我要回家了。”

    嗯,我要回家了,回那个没有你的地方。

    多可笑,原来没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说不定这是他们两个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她会嫁给别人,他也会娶别人。

    她疯狂的付出和追随,最终平息在现实的火焰中,也被现实扼杀得片甲不留。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好的姿态和他告别,一个简单地拥抱,一次埋头在他胸膛的机会,足矣。

    她还不算太亏。对吧?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过了很久,池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抓住她的手腕,气息不稳,“你要走?”

    “不是走,是回去。”林菲韵忍着痛纠正他,“这里不是我的家。”

    “你在逼我。池韫咬紧牙关,“你要用这样的方式逼我给你承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