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鱼突然想到了前几天英语演讲课上的题目——

    sharetheostorableontsofyourlife

    分享你人生中最令人难忘的瞬间。

    她那时说的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瞬间,但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了,吉他声最后拨动几下,陷于沉寂。

    折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了一次,没拧开。

    “我来吧。”竹鱼的手越过她的肘间,衣角亲密地磨挲,一瞬即分离。

    “谢谢。”折春嘴角抿出笑意,她拿着水瓶的手还有些抖。察觉到竹鱼担忧的视线,立刻解释道:“太兴奋了。”

    竹鱼验证般地直视折春的眼底,她也毫不躲避,乖巧地任她看着——狂热和柔和交错着闪烁在她的眼底,像是一个绮丽的梦。

    她听到折春语气轻盈地问道:“怎么样?”

    “很好听,”竹鱼又拖长了尾音措辞,“很……轻。”

    “明明是很沉重又庞大的爱,但是被你淡淡地唱出来,就觉得轻飘飘的像云。”

    “是吗……”折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抠着瓶边的手已经不抖了,“爱本来就是很自由的东西啊。”

    还没等竹鱼细思,她又问:“你听过原曲吗?”

    “当然!”竹鱼肯定。

    她抬起头看天——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乌云遮住,是一团悬在头顶的灰。

    “我很喜欢它的歌词——第一次听就在想,如果一个文明熄灭,一种文字消失,有什么能证明我们存在的岁月呢?”

    折春手撑在下颌处磨挲,思索半天,突然轻笑一声,“那我来创造一种文字。”

    那声笑让竹鱼想到苏打水、爆开的气泡和风,在空气中荡了荡,然后归于寂静无声。与此同时,折春从包里翻出了ipad,打开,又在一团充电线中摸索一阵,找出笔。

    路灯亮起的一瞬间,她偏头,眼底的狂热被光融成一片温柔。

    折春打开备忘录,创建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写——

    竹字头,下面一个鱼。

    笔画纤细又轻疏,却有一种劲逸的风度。

    她瞟一眼状态栏,清了清嗓子,压低语调,庄重道:“现在是十二月三日晚上八点零五分。”然后手指轻触着屏幕中的字。

    除却风声,一片静谧。她靠近些,两人间只隔着包含水汽的空气。

    “我宣布,这个字代表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乌云越压越低,折春又唱了一遍,雨便淅淅沥沥地洒下来了。

    寒风夹着雨,堪比淋冷水。两人沿着屋檐一前一后地走,话却没断过。

    折春打了个哈欠。

    “昨天熬夜了吗?”竹鱼问。

    因为耳边的雨声和前后距离,她不得不把声音放大,并且为了看路,对话对象还不能回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竹鱼却莫名地觉得有点浪漫。

    折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应该问,昨天睡着了吗?”

    竹鱼问:“习惯性失眠?”

    “差不多,就是睡不着,脑子想东想西的。”她跨过一个小水坑,提醒:“这里有水。”

    她顿了顿,又把刚才的话说完:“吃了药能好一点。”

    “有去看过医生吗?”

    “嗯。医生开了点药。”

    “安眠药?”

    “……艾司唑仑。”

    啊。刚才的手抖,还有眼中那种要飞起来一般的狂热是因为这个。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敲击地面的响声。

    折春的步子快了些,敲击地面的频率变得比雨还快。

    竹鱼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像平时对话中自己一直在刻意忽略掉称呼。

    眼看宿舍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竹鱼连忙小跑几步,拉住她的衣角。

    “折春。”

    刚好到了教学楼的尽头,没了屋檐,雨水打在她的发间。竹鱼把她拉回来。

    折春挑了挑眉,意思是“怎么了”。

    这个动作让她无端显出锋利,和推送上的图片重合。第一次相见时韩式温柔的样子消弭了太多,但竹鱼却莫名地更攥紧了手。

    “学姐。”

    她突然这么叫,语气比起刚才更接近“抱歉”,然后敏锐地察觉到折春僵硬的身体。

    “我没生气。”折春无奈道。

    竹鱼点点头,表示她知道,“就是有点不开心?”

    折春很诚实地“嗯”一声。

    “对不起。”竹鱼很爽快地道了歉。

    见折春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她又提出:“以后睡不着就打给我吧,让我试试当催眠大师?”

    折春盯着她过于真挚的眼睛,唇无端勾了起来,问:“这是出于歉意吗?”

    竹鱼回答:“不。这是出于我想。”

    和雨一起停下的,是折春内心满溢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