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鱼正抿着唇作警备状,突然被搭住了肩。

    折春摇摇头,说:“谢谢,但不用了。竹鱼录了。”

    他很坚持,“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生日礼物送给你可以吗?”

    她叹了一口气,“蔚子洺,你没必要这样。”

    “快准备你的签证和雅思吧,”她说着,拉起竹鱼离开,“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

    走到十米开外,沉默的氛围才被打破——折春问:“他没追上来吧?”

    竹鱼向后看看,“没有。”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感叹:“希望他赶紧出国,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他经常这样吗?”

    “对。从我妈第一次带我去他们家时就这样了。”折春回忆,“我大一第一天在校门口见到他时,才知道他瞒着所有人改了志愿……不过,现在他们家人以公司作威胁,他支撑不了多久,还是会妥协的。慢慢就好了。”

    竹鱼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面对蔚子洺,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尖刻和攻击性,这让她感到有些慌张,好像有些不像自己了。可听到“公司”,她又开始想:他们从小就认识吗?那折春是不是也属于这个阶层?啊,她应该想到的,能这样从容生活的人,家庭条件怎么可能普通……

    想着想着,折春的声音响起:“到了。”

    大大的“七”挂在楼上,她这才想起昨天露馅的拙劣谎言。

    折春显然也想起来了,她好笑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难道每次我把你送回六号楼后你都还要跑回来吗?”

    你猜对了,竹鱼想,不仅如此,我还要再在六号楼等一会儿,避免被你撞上。

    “一步错步步错嘛。”她露出酒窝,意思是让她不要计较。

    折春确实没计较,她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迟疑道:“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竹鱼轻轻眨一下眼,眼中流露出迷茫。

    折春泄了气般,“破罐子破摔”地无奈提醒道:“生日。”

    “我拒绝了他的礼物,你能不能给我补一个?”

    竹鱼抿了抿唇,用很轻的声音问:“我的礼物难道是给他做替补的吗?”

    折春似乎明白了。她微微弯腰,对上竹鱼明亮的圆眼,带点笑意。

    发现竹鱼不适地敛下眸子,微侧过脸,她的神色又变得认真。

    “抱歉,这是我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找的借口……”她坦诚道:“你不是替补。”

    她说:“事实上,我只想要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竹鱼很少选礼物。

    她朋友不少,但也不多,大部分是泛泛之交——这或许是她的天赋之一,能很轻易地获得别人的善意或好感,却能更轻易地将自己隔绝起来。

    她边翻淘宝边和骆凝闲聊,划了半天才意识到骆凝的沉默。

    “怎么了?”转头问,对上她凝思的侧脸。

    “……你有问过她,她喜欢女生吗?”

    竹鱼手一顿,“没。”

    骆凝的担忧快化作实质,“不好开口吗?”

    “不是……”竹鱼想了想,“我更想自己判断。”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的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人?”骆凝认真道:“别太上头了,鱼,我真的害怕你被钓。”

    竹鱼轻拍她的背,软软地劝,“我知道你担心,但这都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呀。”

    她想了想,回答:“她是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是个很含糊的表达,骆凝却神奇地捕捉到了其中含义——

    “她离我们很遥远,对吗?”

    竹鱼讲不出话了。

    她理解骆凝,也理解自己,倘若她真的毫不在意,现在应该断然否决。

    竹鱼不是理想主义者,甚至可以说,她比谁都现实。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对“艺术”充满幻象的年纪放下画笔,投身能看清未来的学习道路中的。

    她倏然冷静下来,说:“我再想想。”

    ……

    竹鱼说冷静就冷静,整整一周都只和折春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线上联系。

    前几日的旅程像是一场幻梦,是她循规蹈矩生活中裂开的一个小口。绮丽的风光一掠而过,她面对的依然还是那些枯燥和朴素累积成的日常——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

    没有任何改变。

    而折春似乎也忙,往往到深夜才回消息。

    一切都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着,直到下个周一,竹鱼按掉七点半的闹铃,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翻阅新的微信时,折春的新消息才出现在最顶端。

    折春:这周三下午六点,决赛,可以来听吗?

    折春:今晚我把票送给你。

    竹鱼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周没看过朋友圈了,点开,果然有决赛抢票的推送,时间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