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鱼不是一定要拿钱衡量自己的画的,但说不在意也不可能,不过她没抱多大希望。

    名不见经传的业余画家,谁买你的帐。

    可真有。

    这个数字足以让竹鱼瞠目,她偷偷掐自己的手心,疑惑这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她走出展厅,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某个人发微信,却愣了愣又塞了回去。

    习惯原来没那么容易改掉。

    折春说的话也没那么容易忘掉。她说“你很有天赋”、“去试试”、“梦想对你来说一点都不远”……

    原来的夸赞都被竹鱼当作流水一样任其在耳边滑过,现在她才有那么一点期翼——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性,这些都是真的?

    第32章 (一更)

    骆凝的惊讶似乎能透过屏幕传来,她语调高扬,道:“天啊,你也太牛了吧!”

    “我和天才的差距果然不是靠努力能追上的。”

    竹鱼却无奈道:“不是啦。”

    她迟疑道:“可是我还是感觉有些轻飘飘的,好像没有踩在地上的踏实感。”

    “……别瞎想。”骆凝也没有头绪,只能用一句话果决地抹平她的焦虑,说:“只要你继续走下去就好了。”

    是这样吗?竹鱼放下手机,喃喃念了一遍,只要走下去吗……可为什么心在发慌?

    预感成真的有些太快。

    没过几天,竹鱼就被电话砸蒙了头。

    买家秘书在电话那头用冷漠的语调说:“竹小姐,您的作品和国外一位叫阿卡的画家的作品有些相似,请问是否有抄袭或借鉴的部分呢?”

    “……什么?”

    秘书却不再多说,转而加了她的微信,把阿卡的作品发了过来。

    相同的是构图和意象——山脉和红日,色调与画风截然不同,但把两张画放在一起时,却无端让人怀疑,这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竹鱼心底一凉,有口难言。她平生从未见过这张画作,可她也知道,只要买家心里有了答案,打电话问她不过是形式上的步骤罢了。

    她定了定神,斩钉截铁地开口,“完全没有任何抄袭的部分。”

    “您知道,我只是个业余画家,从未经过正统的美术教育,对画家的了解除了有名的几位之外所知甚少,更没听过阿卡老师的名字,我画画依靠的不过是微末的天赋,”她抿了抿唇,“如果您有所不满,可以将画退回,我也会把钱款打给您,但仅凭这些就将我呕心沥血画出的画定为抄袭,我是很难接受的。”

    对面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去汇报了。

    她紧接着回:老板说,画就不用退了,但作为阿卡作品的喜爱者,她持保留意见。

    又道歉:希望你早日形成自己独特的画风。

    竹鱼怔怔地看了手机半会儿,突然被一股荒谬感笼罩。

    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还没消化完荒谬感,手机却又是一震。

    骆凝着急地发:快看微博。

    又催:快!

    竹鱼心里七上八下,刚打开微博便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不好预感被证实了。

    首页全被几个关键词刷屏了——折春、抄袭。

    竹鱼打开被认定为原曲的歌,高潮部分的曲调确实有一些相似,可发布时间不过是几周前,比决赛日早了七天左右。

    折春早在圣诞节当日就演奏过这支曲子,怎么可能是她抄袭?

    但评论区炮火连天,满满当当全是对折春的讨伐,让人无从辩解。

    骆凝发来消息:我觉得不像抄袭,相似处太少,也没人扒谱放对比,估计她是最近太火,被人黑了。

    确实,这样有组织的行动,一看就是买的水军。

    可三人成虎,只要被带起节奏,哪怕是莫须有的事情,都会被传成事实。

    这一场讨伐整整持续两日,甚至在热搜榜上挂了一下午,彻底把刚刚红起来的折春打入了漩涡中。哪怕她及时发了微博解释,评论区中相信她的粉丝也被水军纷纷挤了下来,彻底没了净土。

    竹鱼没忍住在评论区发了支持的话,没过多久,果然被骂到拉黑了好几个人,彻底熄了屏不想再看。

    她摊平躺在沙发上,任由脸颊陷入柔软的抱枕,眼睛无神地望向白色天花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猫可以用来在悲伤时发泄了。

    不止没有猫了。

    但悲观者总是如此,当一场好运降临时,他们总会望着飘渺的远方,担心还未降临的灾难。灾难终于来临时,他们才会舒一口气,任由悲伤满溢心间。

    竹鱼就是如此。

    -

    竹鱼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上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脖子和关节没一处不疼的。

    她拿起手机,发现页面还停留在微博。

    下端的红点多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