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信、拒信、又是拒信……

    再卖不出画就没钱交房租了啊。

    她有些发愁,把头发揉得更乱。

    毕业后,她参加过两三场展子,卖出过几幅画,不过没什么水花,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或者说,根本没在他们的视野中出现过。

    但凭借偶尔卖一幅画的频率,再加上做了个短视频号,她也能在北城勉强生活下来,还能租着小房间自己住。相比于毕业就住地下室或者和四五个室友合租的同学们,这种环境已经让她十分满意了。

    删到第十条拒信时,她的手机突然一震。

    周学长:竹鱼,你的画有人要买。

    周旭是她同院不同年的学长,毕业后做了策展一行。竹鱼上次参加了他的展子,画没卖出去,顺便就挂在了他朋友的店里,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连自己都忘记了,画居然真的能卖出去。

    周学长:买家想加你微信问个问题,我推给你。

    刚推过来,竹鱼就加了。拿不准对面的年龄和身份,她只礼貌打了招呼。

    竹鱼:你好。

    买家头像是纯白色,微信名是一行英文。

    leceraire:你好。

    leceraire:请问可以商用吗?

    商用?又不是数字绘画,哪有这个问法……

    竹鱼正准备发问,通知栏却弹出一条短信。

    【您尾号4935的储蓄卡7月2日09时10分收入人民币10000000元,活期余额……】

    来自建设银行。

    她一愣,第一反应是骗子,第二步才慌忙打开app查看账户余额。

    八位数,真的是八位数。

    我去。

    疯了吧?

    骗子吗?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慌张地抓起手机给周旭发了微信:成交价没有按价签吗?

    周学长:哦,忘了跟你说,买家说会多给你打点以表支持。

    这叫一点吗?这是“亿点”。

    等各种情绪都在脑海中过了一轮,竹鱼才点回对话框,把刚才打下的字都删掉,只回:怎么用都行。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确认一下,有没有打错款啊。

    对面似乎真的去看了,信息慢悠悠回过来。

    leceraire:没有哦。

    leceraire:就是这个数。

    ……

    骆凝在电话那头惊呼:“天啊,你这是碰见了天使吧,哪有这么好的金主爸爸给我也来一个吧,我再也不想批作业了——”

    笔在纸上滑动的声音逐渐变得激烈,竹鱼躺在沙发上,嘴角不由扯出幸福的笑容,感慨:“你也算得偿所愿啦,骆老师。”

    “滚啊。”骆凝格外暴躁,第五百次说出“干完这学期就辞职”。

    “我会虔诚替金主爸爸祈祷的,祝她身体健康发大财,任何事都顺顺利利!”竹鱼躺在沙发上,双手合十,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

    骆凝直接气得挂了电话。

    竹鱼立刻给她发:下次我请客。

    骆凝秒回:把你吃破产!

    -

    竹鱼没想到“商用”是这种商用。

    对现代人来说,耳机和音乐如同输送着营养液的针管,几乎全天都不能放下。对竹鱼来说同样。

    于是她在拿起画笔时先点开了音乐播放器,瞥了眼顶端的广告,熟悉的图片便映入眼帘。

    等等,这不是她卖出的那张画吗?

    她点开大图看。

    因为扫描转成了数字版本的原因,原本的颜色似乎淡了些,雾蒙蒙的,让占满篇幅的绿成了蒙上雾色的浅青。

    但不得不说,这更贴合专辑名称了——

    《局部降雪禁止私奔》

    竹鱼的视线往下移一行,停驻了许久许久。

    歌手那栏只有两个字。

    折春。

    这一刻的感受很难描述,惊讶与惊喜两方此消彼长,把心情拉长成某种似乎延续了很久的期待。

    她其实有所预感。

    专辑里只有两首歌,一首是她在节目中唱的那首《禁止私奔》,一首是新歌,叫《局部降雪》。

    竹鱼选了第二首播放。

    比起《禁止私奔》,这首显得更缓一些,曲调像是潮汐在海边往复地拍打飘荡,一圈又一圈扩散而去。

    眼前似乎真的有雪落下,很小很细的丝絮状般,整个世界都被静谧地笼罩起来,满是洁白。

    评论数一眨眼间就涨上去了,竹鱼浅浅浏览,都是正向反馈,偶尔夹杂几条负面的,也很快被刷下去了。

    置顶评论是折春自己的,她说:感谢大家的等待,我带着新歌回来了。

    有人回复:这是冬天准备发的歌吧,怎么都拖到夏天了。

    折春却否认说:不是哦。

    她说:正因为是夏天,降雪才是局部的啊。

    竹鱼眨眨眼,莫名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有点浪漫。

    -

    折春的名字又上了热搜,从后端一路爬到前十,稳稳地挂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