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以挑挑眉,说:“当然可以。”

    ……

    半小时后,沙发上。

    竹鱼面色苍白,手紧攥着被角,被突然窜出的鬼吓得叫不出声,转头看去,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呼呼大睡,电影中配角尖利的叫声都无法让她醒来。

    看来她真的是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竹鱼无奈地想把她拉起来,可喝了酒的荣以睡得太沉,竹鱼也扛不动她,还差点被搂到沙发上去。最终只能给她盖上被子,让她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躺到床上时,竹鱼才陷入习惯的静寂中。

    对比挂着彩灯的街道,房间内显得像一片死寂的海面,潮汐在凌晨重逢。

    竹鱼窝进被窝,打开手机。刚才一直没敢看微信,可能是害怕没收到某个人的信息,又害怕收到了……总之很难捋清想法,只好拖到了现在——

    十一点五十了。

    如果没收到,就当不是圣诞节吧。她这样想着。

    骆凝的消息、木绒的……还有云穗的……

    她再往下划了一段,手指停住。

    是蓝色海景头像——她这么久都没换过,列表右端一个小小的红点。

    折春:圣诞快乐。

    折春:[图片]

    折春:下雪了。

    图片中是纯白、铺满地面的雪,透过落地窗看去像是某种虚幻的梦境。路上没有人,是一片没有被打扰的神圣。

    竹鱼回:圣诞快乐。

    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第46章 完结

    竹鱼摘了眼罩,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视线落在遮光板上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飞机上。

    右侧传来男声,“醒了?”

    杰克抬起手腕看看,“还有半小时就到。”

    从英国到爱丁堡需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她因为昨天熬夜,一上飞机就昏睡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今天拖着行李出门时,荣以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以后一定要飞到大洋彼岸来找她,还谴责她怎么不哭。

    竹鱼只好用一个拥抱让她安静了下来。

    “一切顺利,等你再来。”她红着眼睛说了最后一句。

    本来半年前竹鱼就该回去了,不过杰克应聘竹鱼为画室助理,提供了工作和薪水,于是她便多留了半年,参加他的画展。

    提到爱丁堡,竹鱼记忆中最深的便是爱丁堡城堡了——建造在死火山岩顶上,临近一面斜坡和三面悬崖的古建筑。

    除此之外,还有那部电影——在她和折春的相遇中画上浓重一笔的,描述爱情的绝唱之一。

    还有的,便是折春了。

    那五年间,竹鱼在梦中不止一次刻画出爱丁堡这座城市的样子,连同折春的眉眼一同描摹,最终只化作无边的黑暗和睁眼后的虚无。

    她踩在路上,想:折春也走过这里吗?她抬头望向遥远的建筑物时,想的则是折春的视线也曾落在那儿吗?甚至跟着杰克走进画廊,她还想:折春如果能在这里看一幅画,一定是再美丽不过的风景了。

    她细细看画时微凝的眉眼、轻轻搭在墙上的手和询问的轻语……从在画展相遇的那天开始,就被留在竹鱼心中,反复回溯。

    杰克领她走到她自己的画前,赞不绝口。

    “这个色彩真是太美了。”他盯着画面,仿佛深深地陷入进去了。

    这是竹鱼梦中出现的色彩,宛如流动交织的彩色薄云。

    比起她以往的作品,这幅或许有些抽象,其中的意向跳跃,但只要细看,便能感受到意向间的关联和其中传达的情感。

    这是竹鱼最擅长的。

    杰克说:“我这次请了许多人来看画。”

    竹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他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她。于是竹鱼真挚地道了声谢。

    杰克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他只是在竹鱼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很看重的东西。

    -

    爱丁堡的街道让折春感到陌生又熟悉。

    她只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所以陌生,但这五年刚刚逝去,因此熟悉。

    木绒发来了地址,她就立马去朋友家开了车,向着画展而去。

    当然,全程都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做掩饰。

    穿过被漆成白色的走廊,转弯,便看到许多挂在墙上的画作,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就是竹鱼的画——

    折春总能在各种画中一眼找到竹鱼的,就和只要竹鱼出现在附近,她就会有预感一样。她们刚认识时,竹鱼每次想吓她总会被发现,后来刚走到折春身后就会被她一伸手禁锢在身后,只能想不通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啊?”

    画前聚集着许多人,他们有的仔细欣赏着,有的小声讨论着,有的拿手机拍照。

    折春远远打量一圈,发现视野中没有竹鱼的身影。她从画展出来后,沿着街道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