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气宗弟子为求短时间内精进,常服用这种药,虽效果显著,可贻害无穷,轻则走火,修为毁于一旦,重则暴毙,不得好死。

    时璎近来频频遭到真气反噬,就已经尝到了恶果。

    “晚辈知错。”

    戒真忍无可忍,震怒道:“你给我闭嘴!”

    他手中戒尺不停,打得时璎掌根皮开肉绽,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急于求成是习武之人的大忌!你以为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能踏上万宗巅峰?简直是痴心妄想!”

    戒真气得眩晕,他用戒尺指着时璎,“你老实说,这药你吃了多久?”

    “十日。”

    时璎眼底通红,“师伯,我不能输。”

    戒真手一僵。

    “一月前,落仙门向我派送了战帖,那时我急火攻心,内里大损,若是不吃这药,只怕难以应付。”

    时璎断断续续地说:“师伯,我不能丢了折松派的脸。”

    服用禁药这件事,她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错了。

    “好!好啊!”

    戒真被三言两语呛得后仰,怒火滚烧,他换了只手,抄起戒尺就抽。

    一时血肉横飞。

    “是为了折松派的脸面,还是为了你自己的脸面!”

    手心早就麻木了,时璎闻言,只道:“师伯就权当晚辈是为了自己吧。”

    她深吸一口气,“要我输,不如杀了我。”

    “你!”

    时璎垂下眼,决然不语。

    戒真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掌,心中大痛。

    打在时璎身上,全都痛在他心里,他不明白,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会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

    适才直冲天灵盖的火气消下不少,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浓重的无力感和恐惧,戒真见过太多误入歧途,尝尽苦楚的人,时璎绝不能步了他们的后尘。

    他将戒尺狠狠摔在地上,转眼盯着小祠堂里的昏光,良久才涩声说:“执于成败之人必败。”

    戒真说完,忽然咳嗽起来,一直沉默的时璎站起身,稳稳搀住了他。

    “日后不许再碰这些药。”

    戒真欲要把脉。

    “是。”时璎暗暗掩饰脉象。

    戒真收了手,心下担忧散了些,好在,禁药荼毒不深。

    他把伤药递给时璎,只留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

    “美玉也好,朽木也罢,贵在自知,人外有人,得认命。”

    时璎没有回应,也没有上药,半晌,她拔剑出鞘。

    凌厉的寒光撕破昏夜,裹挟着剑气撞响金鼓,震得满院青竹狂颤,血珠顺着剑柄淌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

    朽木就要认命?

    凭什么?

    夜半人定,时璎才提剑回房,她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屋有动静,待她走近些,周围便一瞬安静了。

    推门而入,时璎一眼就发现,垂帷后,床榻上,有一个人。

    “师尊,我等你许久了。”

    时璎反手闭上门,“不是说,人后不必再唤我师尊嘛。”

    寒止轻笑,“反正现下就你我二人,我叫什么不行?”

    时璎将剑搁下,“随你吧。”

    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她一时觉得不习惯,抓起衣裳就去了浴房,路过书架时,她瞟了一眼。

    没有翻找的痕迹。

    待她收拾好再返回时,寒止依旧没有走。

    时璎走到榻边,“怎还不走?”

    寒止右手支着头,丝质宽袖滑落,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小臂,她侧卧在榻上,左腕搭着臀,周身都散着淡淡的懒意。

    “累了。”寒止停顿少顷又说:“我洗干净了的。”

    “我没嫌你脏。”

    “既然如此。”寒止看了眼她掌中的伤,“床都暖好了,掌门——”

    “上来吧。”

    挨了打,人正脆弱着,需要人陪,是个靠近的好时机。

    时璎却说:“分榻,我睡不着。”

    寒止在暖黄烛光里撑起半身,提起裙摆,跪行到榻边,她眸中笑意潋滟,微抬下巴道:“行,我去找莲瓷睡。”

    时璎眼神当即沉下去,她抬手挥灭了所有烛灯,又抓住了欲要穿鞋的寒止。

    “她累了,你还是别去打扰了。”

    四下骤然被夜色笼罩,静夜里,两人靠得近,只是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时璎,你方才还说睡不着的,怎一听我要去找别人,就变了卦?”

    眼睛看不清,嗅觉就灵敏起来,凉凉的香气让人越闻越觉得安心。

    时璎笑了。

    她松开寒止,继而将自己的衣裳脱了,“你安分点,我就能睡着。”

    “安分?这两个字,我从前可没听过。”

    寒止钻进被窝里,时璎也随后躺下。

    刚碰到床褥,时璎便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她转身背着寒止,“那你就胡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