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让你带我走啊。”女人呼吸渐稳,“谁知你这么记仇!居然还记得我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好骗。”

    莲瓷气笑了,“你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是珑炀镖局的少当家。”

    饶是被人死死摁在身下,女人面上也不见丝毫惊慌。

    莲瓷心下几转。

    若她所说属实,朝廷势必正在到处寻她,若是将她带在身边,只怕会给少主徒增麻烦。

    可珑炀镖局是江湖中一股难得的势力,黑白通吃,神秘而庞大,若是能得他们相助,来日少主想夺权,或是想远走高飞,也能多条可靠的路子。

    衙兵的身手,不足为惧,不如顺手卖她一个人情……

    莲瓷想着就开了口,“你当真是珑炀镖局的少当家?”

    “当真。”

    莲瓷点头,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女人一双手被她捏得已然失去了血色。

    “我可以带你走,也可以帮你治伤,但是……”

    女人心领神会,“珑炀镖局欠你一条命,日后用得上我,知会一声便是。”

    “成交。”

    两人身量相当,莲瓷在抱与背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颠了颠趴在背上的人,“藏好你的脸,别给我惹事。”

    女人埋在她脖颈间“嗯”了一声。

    天大寒,山道上又湿又冷。

    莲瓷面颊冻得微微泛红,女人抬眼打量她。

    那夜天色昏暗,她看得不真切,如今细瞧,才发觉这人不笑时,颊侧也有浅淡的梨涡。

    女人盯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摸上了她的脸。

    “做什么?”陡然警觉的人语气不善。

    “给你暖暖。”

    “不用。”莲瓷加快了脚步,踩得脚下积雪咯吱响。

    “你叫什么名儿?”

    女人不再刻意夹着嗓子。

    清越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恣意潇洒的味道,与那夜所闻一模一样,莲瓷不曾看见她的脸,但她这些时日翻来覆去地想。

    又恨,又忍不住想。

    果真是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莲瓷。”

    女人唤了她两声,又说:“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她话音未落,鹅蛋大的冰雹就噼啪砸下。

    “抓紧我。”莲瓷背着她跑过山间小道,钻进松林,穿越梅丛,女人环紧了她的脖颈,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块儿。

    北风莽莽撞撞的,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的莲瓷,也同样莽莽撞撞。

    “你叫什么?”她心跳得急。

    “叶棠。”

    “嗯。”

    叶棠用指尖揩掉了莲瓷鬓发上的碎雪,玩味道:“当真记住了吗?”

    莲瓷唤了她的名字。

    叶棠粲然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真乖!”

    莲瓷:“……”

    怎么像是在训狗?

    山的另一侧。

    “小珀,你在瞧什么?”

    尤珀正朝山顶上看。

    “他来了。”

    “谁?”

    尤珀将姹芜抱进马车。

    “你的眼线,你这次赶来南都城,是得了他的信儿吧。我本是想解决好这里的一切,就去九凼山找你,没想到他会自作主张,将寒无恤要杀我的事情告诉你。”

    “他做我的眼线,已有六年了,我就是怕赤阴宗有朝一日会对付南都蛊门。”姹芜先是震惊,而后恍然大悟。

    “其实他一直是你的人,靠近我,也是你的意思吧,那时候,你不是正在被你姑母刁难折|磨嘛,做什么还要分心管我啊!”

    “赤阴宗里太危险了,我又如何放得下你?你平安,才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尤珀淡淡一笑,摸上了姹芜微红的眼角。

    错过了十余年,也彼此牵挂了十余年,谁也不比谁爱的少。

    姹芜抓过尤珀的手,吻在了她的掌心,很久以后,她才克制住情绪,“你的眼线,不会背叛我们吧,不若现下就除掉他。”

    尤珀安抚似地一笑,说:“他是借我的命活着,我若死了,他也得陪葬,他巴不得我长命百岁。”

    姹芜这才稍稍放心,她靠着尤珀的肩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只盼着,你能陪我久一些,再久一些。”

    “不会再错过了。”

    尤珀最后望了眼南都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将再也不会有蛊门邪术,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而她,也终于逃离了这肮脏的樊笼,武林的恩怨是非,善恶对错,她不愿参与,只愿逍遥江湖,一世一双人。

    与此同时,山顶之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体内的蛊虫也逐渐安静下来。

    尤珀借命给他,两人达成了血契,从那日起,他就停止了生长,不论模样还是身量,都不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