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瓷瞧着被自己噎住的人,不自觉弯了弯唇。

    “我说我去送,是怕你看不懂少主脸色,再触了霉头,没别的意思,我要是当真对你有疑心,这药炉,你只怕一步也别想靠近。”

    叶棠被看透了,她隐秘的心思被莲瓷直接拎了出来。

    别样的感受涌上心头,她不羞赧,反倒是觉得愉悦。

    “哦。”

    叶棠忽然背过身,“是我胡乱猜忌了,莲瓷大人请惩罚我吧。”

    莲瓷:“?”

    叶棠以为眼前人脸皮薄,肆无忌惮地撩弄。

    “不是还记着那夜的仇吗?我让你打回来,加倍打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揪住了。

    “恭敬不如从命。”

    寒止立在窗边,眼帘半垂,浑身都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气息。

    这是时璎醒来瞧见的第一眼。

    她静静瞧着寒止的身影,没有张口。

    血脉间残留着丝丝凉意,寒止的真气,不久前才进入过她的身体。

    身后的呼吸声渐重,寒止知道时璎醒了,她掐紧了自己的指腹,尽可能稳住了自己的声音,“清圆岛再也不会找折松派的麻烦了。”

    时璎唇瓣翕动,有太多话噎在喉咙里。

    “你杀了他们?”

    舱外浓云蔽日,舱里也阴沉,寒止转身盯着她,还未张口,眼睛就湿润了。

    “是。”

    时璎望着她,也红了眼,她轻声咕哝道:“为了我,不值得。”

    寒止无声摇头,须臾垂下了脑袋。

    几滴晶莹的眼泪接连落下,时璎看得清楚。

    她也阖上眸子,眼皮兜不住热泪,“所以,你是谁?”

    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赤阴宗……少主。”

    短短五个字出口,寒止像是吞了千万把刀,从喉咙到唇齿都弥漫着血气和苦涩。

    时璎释然了。

    她睁开眼,涩泪汹涌。

    “寒止。”

    寒止的心被一寸一寸地揪起来。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不论时璎作何反应,她都能接受,愤怒、质问,甚至是咒骂。

    可她没想到时璎会如现下这般颓然疲惫。

    “我们分开吧。”

    榻上人的神情被新涌出来的泪水抹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寒止听见这句话,先是觉得窒息,而后才觉得肋间钝痛。

    她想靠近时璎,只是刚迈出一步,人就直直跪了下去。

    “你别过来……”

    时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虚弱的闷哼。

    黏稠的血冲过喉间,寒止想忍,但已然来不及了。

    喷溅一地的鲜血格外刺眼。

    “寒止!”

    时璎想去扶她,却没有起身的力气,她试图用胳膊撑起半身,险些绷裂了腰上的伤口。

    “我没事……反噬而已。”寒止一只素白的手撑在血污中,她抬眼看着时璎,“我不靠近了,你别乱动。”

    残血敷在她的薄唇上,翕张间缓缓流了下来。

    时璎眼神悲怆,她用手盖住了脸,不敢再看寒止。

    “我……我还有两句话想同你讲,说完我就走。”

    寒止难以克制自己的哽咽,她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唇瓣。

    “我是个残废。”

    房门外的莲瓷险些把碗砸碎,汤匙撞碗的响声惊扰了舱里的人。

    她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里面的人没有发觉她的到来,现在离开,才是欲盖弥彰。

    莲瓷敲响了门,好一会儿才听寒止说:“进来吧。”

    一推开房门,莲瓷就觉得气氛压抑。

    她觑了眼地上的血,又看了看垂头坐在榻边的寒止,以及用被褥蒙着脸的时璎,识趣地挪到了桌案旁。

    从食盒中抽出一碗汤,“小……”

    莲瓷开口又觉不妥,她敢肯定,就算少主不说什么,时璎那夜应该也有所察觉了。

    “少主,红碗是给时掌门的,活血化瘀的药,白碗是给你的,安神的汤。”

    寒止没动,应声发闷。

    莲瓷盖上食盒,犹豫片刻后说:“叶棠还说,让少主多休息,耗费真气疗伤,又好几天不合眼,真气反噬最伤身子了。”

    话真正是说给时璎听的。

    果然,闷在被子下的人掐住了自己的腿。

    “你先出去。”寒止反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莲瓷听话告退,门被重新合上,舱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寒止起身想走远点,手却被忽然抓住。

    熟悉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滚烫。

    她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可寒止来不及高兴,时璎的手就松开了。

    手掌空荡荡的,心也一样,她自嘲般勾了勾唇,独自走到窗边坐下。

    “打我记事起,这左手就废了,我一直想要治好它,想了二十年,也不曾如愿。”

    她凝视着舱外的甲板,没有发现时璎已经拿开了被褥,正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