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缓缓在旷地上散开。

    男人挣扎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如同离水之鱼,大张着嘴粗喘。

    寒止垂眸盯着他,唇角噙着一弯薄淡的弧,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比招专用的木剑,待男人完全失去力气,才不紧不慢地靠近。

    “许师伯,承让了。”

    寒止表现得谦卑。

    万箭贯心的痛让男人再次呛出几口血,他瞧着伸到脸前的柔荑,一时不敢碰。

    “许师伯,请起。”

    白里透粉的指尖微动,男人看向寒止。

    寒止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见半分算计和杀意,男人终是搭上了她的手。

    双膝刚被拉离地面,抬搀着手臂的力道就卸了,男人毫无防备,狠狠摔在擂台上,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故意松手的寒止一脸无辜。

    “许师伯!您别逞强啊,小辈扶您是天经地义,不丢人的。”

    她揉了揉手,远远看去,真像是扭伤了。

    “你想做什么?”男人脸色苍白,气音虚弱,台下人听不清。

    寒止蹲下身,借着台柱的遮挡,笑说:“我替师尊向故人问好啊。”

    当年武林大会上,为难时璎的人有很多,领头的其中一个,就是他。

    寒止抓着他的手腕,看似搀扶,实则压制。

    男人无力的挣扎落在众人眼里,像极了逞强。

    寒冽的真气片刻就融进了血脉深处,他冷得浑身发抖,嘴唇乌青,这招不要命,但能让他痛不欲生。

    寒止将人送下擂台,又掏出丝绢擦手,她每个骨节都不放过,好似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冷漠的视线逡巡一周后,停在华延寺众人身上,寒止朝虚灯微微挑眉,只见后者摁住了想要上场应战的小和尚。

    “不愧是时掌门的大徒弟,当真是青出于蓝!我看折松派是后继有人了!”

    虚灯一边拍手,一边走上了擂台,“我就没有这等幸事了,坐下无人啊。”

    “久仰虚灯前辈大名。”

    两人都在笑,却无一人笑及眼底。

    寒止虚虚握着手中的木剑,暗下一道内劲,木剑随即断成三截。

    意外让比招暂停,虚灯挥手让人去取新的木剑,去而复返的小和尚面露难色。

    所有的木剑都断了。

    虚灯闻言,倏然转头,寒止故作糊涂,只是比起方才,笑意更浓。

    “听说虚灯前辈擅佛珠,小辈还不曾开过眼,既然木剑都断了,不妨您就赐教几招吧。”

    虚灯扫了眼寒止的左手,想起了信笺中的寥寥几语。

    一个残废,也配?今日便就教你好好做人!

    “既如此,那玉架上的兵器,你随意挑吧。”虚灯取下套在脖颈上的佛珠,缓慢地盘摸着光滑油亮的珠子。

    寒止翻身跃下,白影掠过人群,只留下浅淡的冷香,来不及细嗅,就已散得干干净净。

    “师尊。”

    寒止笑盈盈地走到时璎跟前,“我想用你的剑。”

    莲瓷心里一惊。

    寒止已然十余年,不曾拿过剑了,如今再次碰剑,居然是为了时璎。

    “好。”

    时璎把剑递给她,交接时两人的指尖有短暂的擦碰。

    寒止拿了剑,并没有立刻走,反倒是在时璎膝前蹲下,“师尊,我表现得好吗?”

    方才还冷淡至极的人周身凌冽散尽,乖巧柔顺的模样让人瞧了便觉得割裂。

    叶棠乍一看,恍惚觉得寒止身后正有尾巴在轻巧地摇摆。

    时璎俯下身,“很好。”

    她很想捧着寒止的脸揉捏,奈何投向此处的目光实在太杂了。

    寒止侧过脸,掀去乖柔的面具,贴在时璎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当年的仇,我让他血债血偿。”

    时璎浑身热血沸腾,她同寒止对视一刹,爱意汹涌。

    寒止临走前抓过时璎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时璎的想法逃不过她的眼睛。

    寒止用一种几近虔诚的眼神望着身前人。

    死在她那双明眸里,时璎心甘情愿。

    “去吧。”

    “师尊,可要瞧好了。”

    寒止又换上了适才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

    虚灯扭得脖颈咔咔作响,“请。”

    寒止举起时璎的剑,长指点住剑柄一挑,出鞘冷光藏着主人的张扬,此刻又添了几分寒意。

    摩挲着剑柄上的白玉,寒止回味着时璎指尖的触感,虽没有这般润滑,但薄茧常常让她酥痒到骨子里。

    时璎啊……

    寒止手执长剑,在静峙里沉下目光。

    众人同时噤声,眨眼一瞬,佛珠与剑锋碰击的声音遽然撞响。

    长剑迎头劈下,虚灯臂缠佛珠,运气相抵,他额间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

    内劲相撞,虚灯闷哼一声,他愕然看向脚下,台面轰然下陷。

    寒止握剑的手猛然一压,逼得虚灯祭出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