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真若是信她,自不会一来就质问,戒真不信她,再怎样解释,都是浪费口舌。

    不就是骂名嘛,自己声名狼藉,多一桩少一桩,都不重要了。

    时璎沉默地攥紧了衣裳。

    “你当真亲手杀了去南都赴宴的人,把他们抽筋扒皮,做成了人彘!?”

    戒真颤着唇,“你当真这样做了!?”

    时璎脑海中闪过了尤珀的话。

    “你不阻止我,你今日做了我的帮凶,来日,若江湖上再起流言,传你时璎是杀人凶手,我可管不着。”

    真让她说准了。

    时璎没有多解释,只道:“是啊,我亲手把他们杀了,我就是真凶,我去南都,就是杀人去了,这些时日,我走到哪儿,就杀到哪儿,江湖上的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戒真如遭雷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把戒尺扔到地上,取来了历代惩戒掌门的长鞭。

    “告诉我为什么!”

    时璎一言不发,她凝视着堂中的灵牌。

    保全折松派,让师门发扬光大,师父的遗愿,她已经完成了。

    这些年汲汲营营,有多少是为了折松派,有多少是为了自己,时璎分不清,她自认不是传言中那般恶贯满盈的坏人,但她也承认,自己并非清清白白的无辜之人。

    她也有罪,罪深罪浅,她都认了。

    长鞭落在肩背上,时璎很快就觉得有血正顺着脊骨淌下来,她在剧烈的疼痛间想到了寒止。

    又要惹她心疼了,或许这人会掉眼泪……

    时璎想着,眉眼惹上了笑。

    “师祖伯!”

    寒止一声呼唤将戒真从盛怒中唤回了神,他看着已经跪不直的时璎,将长鞭狠狠摔到地上,背过身去。

    “你怎么进来了!有没有受伤啊?”时璎脸色苍白,她半撑着石砖,神色焦急。

    小祠堂前院除了看守,还布满了暗器和机关阵。

    寒止确实被拖住了脚步,但这些东西还伤不了她。

    “师尊受了委屈,做徒弟的自不能袖手旁观。”

    戒真倏然转头,“你说什么?”

    寒止径直将时璎从地上捞起来,她扫了眼地上那滩血,在戒真惊愕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倘若师尊真如他们所言那般不堪,那般无情无义,我想师祖伯今日也没有机会拿这根鞭子罚她。”

    不待戒真回答,寒止抱着时璎就走。

    身前人的喘息沉重而又凌乱,寒止周身的气压越来越沉冷。

    “给我站住!”

    寒止不理会,掠过一片狼藉的前院,直朝山顶赶去。

    戒真后知后觉,他快步走到前院,只见看守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机关阵也被毁得彻底。

    他又看了眼寒止离开的方向,一时难以置信。

    “今日为了我大打出手,从前的伪装可就功亏一篑了。”

    时璎窝在寒止臂弯里,浅淡的凉意浸入骨血,稍稍缓解了肌肤上火辣辣的刺痛。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把你打死,更何况,我本来就不乖。”

    寒止感觉手臂上的衣料已经被血濡透了,她缓缓抿紧了唇线。

    时璎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怒气,“师伯虽严厉,待我却是真心的,更何况,师父临终前交代我要敬重他,我不愿计较太多。”

    “真心?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活生生站在他跟前,他不信,他要信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

    寒止难得冷声。

    时璎突然就沉默了。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寒止深深吸了口气。

    “道什么歉?我又没生气。”

    时璎坏笑了两声,“我还鲜少见你这般凶,倒是觉得新奇。”

    寒止咬牙道:“那我以后就天天凶你。”

    时璎知晓她不会,却还是说:“不要。”

    寒止推开房门,将人放在榻上,顺势栖身而上,她屈臂撑在时璎脸侧,细细打量着她脸颊上的肿痕,唇角却忽然被啄了一下。

    时璎点到为止,使完坏想躲,带着凉气的手攫住了她的下颌。

    “唔!”

    寒止从前有多乖顺,今日就有多强势。

    习惯了寒止的温柔,时璎这次在她的唇齿间难以自持,只剩下断续的轻哼。

    “把衣裳脱了。”

    寒止松开软在臂弯里的人,抬手抓过搁在床头的金疮药和一方白巾。

    木盆中的热水,也是莲瓷提前准备的。

    时璎还在余韵中,片刻反应不及,“啊!”

    “上药,想哪里去了?”

    时璎定了定神,“我自己来吧。”

    寒止抓着药不给,“又不是第一次给你上药了。”

    时璎摇摇头,坚持要自己抹药。

    寒止忽然想到了什么,改口说:“好,你自己上,我待会儿会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