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忘了,造化弄人,差之毫厘的选择就足以颠覆一切,人算又如何抵得过天算。

    寒止静了几瞬,时璎的话是真是假,她辨不出来。

    “时璎。”

    寒止湿润的指尖抚上时璎的脸颊,她眸中探究散尽,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不要伤害我。”

    没有警告,全是恳求,是寒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时璎的纵容。

    十八年都不曾低头求爱的人在这一瞬狠不下心来。

    寒止缓缓垂下头,“我说过的,我也会害怕。”

    许久不曾见过的沉郁之气再现,寒止落寞间更多的是委屈。

    为什么被纯粹地爱着,就这么困难?

    时璎环住她的脊背,轻轻拍了几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害你的。”

    “你发誓。”

    “好,我发誓。”

    时璎竖起三指就要开口,寒止拦下她。

    “你说,倘若我今日所言有假,寒止便不得好死。”

    “什么!?”

    时璎本是不信这因果鬼神的,可当寒止将誓言说出口时,她忽然就慌了。

    不行!

    她自己可以不得好死,寒止不行。

    “我……”

    时璎的为难让寒止猝然生出了一种刀割般的快感。

    不论时璎有没有撒谎,她的犹豫都足以证明她的真心。

    寒止掐紧了自己的指腹。

    是因为爱,所以连一句晦气话都不敢讲吗?

    啧。

    寒止心潮翻涌,垂下的眼帘挡住了她的灼灼目光,再抬眼时,所有的阴郁和疯狂都散得干干净净。

    “逗你的,做什么还当真了?”

    寒止适时岔开了话题。

    时璎罕见地没有说她坏,鬓边已有汗淌下。

    今夜的月色很冷,时璎的反应不自然。

    寒止怀疑她,却又不舍得让她用性命做赌注,就连不得好死,遭轮回报应的人,她也选得是自己。

    残月吊在灰蒙蒙的天上,寒止面上笑意淡薄,像是自嘲,更像是无可奈何。

    她对自己的这条烂命,当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

    第76章隐忍

    月色凄凉,时璎直直跪在禁地深处。

    她沉默地看着师父的坟冢,直到发麻的双腿彻底失去知觉,她才俯下身去,重重磕在地上。

    “师父,我来看您了。”

    时璎的声音在发抖,双臂也在发抖。

    夜风萧萧,坟地荒凉。

    时璎就这样跪伏在地上,挨过镇尺的左手依旧鲜血淋漓。

    是她自己打的。

    对晚辈的训导用戒尺,对掌门的惩戒用长鞭,训诫堂里还有杖责等三十六种刑罚。

    而镇尺,只有在废掌门时,才能请出来。

    铜制的镇尺轻易就能将人打得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我真的、真的不是做掌门的料,当年您将我推上这个位置,我的确有过怨恨,您让我成了众矢之的,明枪暗箭,我当真害怕得很。”

    时璎明知得不到回答,却还是说一句话,停一下。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起初觉得高处不胜寒,惶惶不可终日,所以我偷吃禁药,偷练禁术,是有逼不得已,无可奈何,但我确确实实做错了。”

    她自虐般攥紧了左手,血再次淌下来,洇透了砖缝。

    “我把师门脸面当成遮羞布,用来掩饰我不敢输的事实,用追逐师门荣耀来粉饰我想要找回自尊的行为,我对门中弟子冷淡,既是怕他们不服我,也是当年被欺辱的事情让我一直耿耿于怀,我迁怒了其他人。”

    苍穹灰蒙蒙地压在头顶,时璎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她垂着头,埋下了脸。

    她当着师父的面,承认了自己的阴暗,羞愧地抬不起头。

    “门中的长老前辈,多有坏规矩的人,我曾经不管,是没本事,不敢管,后来不管,是挨的规训多了,不敢反抗,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但是我一直在放任他们,如若不是……”

    如若不是他们伤害了寒止,她恐怕还是不会干涉。

    “我口口声声说,是您要我照顾好他们,其实我就是懦弱,就是蠢笨,我这般不堪的掌门如何能做门中弟子的依靠,又如何能庇佑他们安康?”

    手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脊背都绷直了。

    “折松派如今之所以能跻身武林第一,不过是我时璎运气好。”

    若不是排前三的门派人才凋敝,就算时璎一人夺了魁首,折松派也决计成不了第一。

    三大门派极速衰落,都是因为派中掌门或是长老暴毙,有才学有天赋的弟子死的死,残的残,到底是后继无人了。

    江湖传言,时璎是凶手,因为折松派是受益最大的门派。

    可时璎没有做过,她不知道凶手是谁,她今日在师父坟冢前只能说自己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