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若是想要这教主之位,我便让给你,若是不想要,就走吧。”

    寒无恤顿了顿。

    “不要再回来了。”

    寒止在听过那个疯女人的话后,还怨恨寒无恤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居然能算计至此。

    可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怨呢?

    她压根就不是人家的女儿。

    寒止站在阴仄的角落里,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娘亲因为她离世,叫了十几年的爹竟然不是生身父亲,爱人的算计,残损的左手……

    一切都是那么糟糕,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我还有亲人,原来不是啊……”

    寒无恤攥紧了拳。

    寒止阖上眼眸,忍住了即将滑落的眼泪。

    “爹爹,我走了。”

    寒无恤心中大痛,他明白,这是寒止最后一次当他是父亲了。

    从前不管如何刁难,这人心底里还是残留着一丝血脉亲情的。

    如今,倒是断得彻底。

    寒止直到踏出大殿,也没有等到寒无恤的回音。

    她仰面瞧着灰蒙蒙的苍穹,几滴雨恰好砸在她的脸上。

    寒止抬手去擦,却是如何都擦不干净。

    摘月峰峰顶依旧是冰雪不化。

    寒止绕着殿院走了半圈,她抚摸着结满白霜的院墙,儿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她能怀念的竟然只有和莲瓷一起烤鱼吃的日子。

    “是谁?”稚嫩的声音从山崖边传来。

    寒止不答话,转身想走,她一身狼藉,血迹斑斑,不想脏了这孩子的眼睛。

    “少主!”

    可女孩叫住了她,“少主!您怎么回来了?”

    寒止蹲下身,“我身上脏。”

    女孩似乎毫不介意,她用小小的手抱住了寒止。

    “我好想少主啊,少主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

    寒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乖乖吃饭吗?”

    “有您的吩咐,没人敢怠慢我,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都长胖了。”

    女孩退开些,抓起寒止的手搁在自己的腰腹间,“少主摸摸?都长圆了。”

    寒止捏了捏女孩的脸,“不胖的,吃饱饭,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女孩暗自松了口气,她一眼就看见了寒止通红的鼻头和眼角。

    很明显是刚哭过啊。

    她记得娘亲还在世时,她一难受,娘亲就会抱着她哄。

    果然抱抱少主,就把她哄好了。

    女孩单纯地想。

    “少主身上有好多血,是受伤了吗?”

    寒止将她抱起来,放在栏杆上,自己也靠上去。

    “他们伤不了我。”

    女孩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望向寒止的眼神难掩崇拜。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少主一样厉害呢?”

    她一双腿前后交替晃,歪着头嘟囔。

    寒止摸着她的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会比我更厉害的。”

    这孩子根骨奇佳,她一年前就摸出来了。

    “哈哈哈。”女孩笑得天真烂漫,“真希望快些到那时候。”

    一年未见,她面上稚气不减,人倒是窜高了半截。

    “你见我一道眼神,就知晓该关门,我便知道你很聪慧,是很有灵根的小孩,我房间里放的剑谱、心法,还有些奇门秘术,你都可以看,有不明白的,反复揣摩几遍就好了……”

    女孩起先只是静静听着,但很快,她就觉察出不对。

    寒止交代的,实在太多了,甚至连她十年后的事情,都提到了。

    “若是你不愿习武,不想再留在摘月峰了,去沧灵山也行……我早已把你的名字从宗门谱上划掉了,你不必担心……”

    好半晌,寒止才说完。

    女孩心里不是滋味,“少主日后都不来了吗?”

    “会来的。”

    寒止见她的小脸紧紧皱成一团,故作轻松道:“只是太忙了,怕关心不到你。”

    女孩到底是年纪轻,没看出寒止的逞强,她闻此言,疑心就彻彻底底消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糖豆,“少主,吃糖。”

    寒止随意挑了一颗,没尝出味道来。

    女孩见她面无表情,问道:“少主不爱吃糖吗?”

    “不爱了。”寒止淡淡说。

    “怎么会呢?”

    寒止瞧着灰蒙蒙的雪夜,半晌才说:“我少时不爱喝药,是因为怕苦,每次必定要吃些糖豆才行,可是,有时候太苦了。”

    她轻轻地重复:“有时候,太苦了。”

    “太苦了?”女孩不解,“多吃些糖,不就好了吗?”

    是命太苦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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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向死

    窗外暴雨倾盆,时璎再一次推开窗眺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时璎猛然回头,只见半截飘扬的雪白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