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请喝茶。”

    时璎将装着六礼的篮子搁在手边,晚渡将茶举过头顶,水蓝色的长裙被她微倾的身体挡住,雪白的上衣只一眼,就让时璎晃了神。

    “师尊,请喝茶。”

    寒止半藏着笑音,一双明眸扑闪间柔光潋滟。

    时璎须臾才接过茶,晚渡心下难免忐忑。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时璎顺势靠在了椅背上,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扶手,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晚渡,给你大师姐奉茶吧。”

    时璎手边的座位是空的。

    按着规矩,晚渡要先奉茶,再请寒止训话,但人如今不在了,后者就免了。

    “晚渡给大师姐敬茶。”

    时璎手臂绷紧了,攥着扶手的指尖都挤变了色。

    晚渡并没有忙着站起来,她将两肩放得更平。

    寒止,晚渡是喜欢的,但更多的是对强者的亲崇。

    她心中暗暗道:“师姐,我会替你照顾好师父的。”

    晚渡推开茶盖,细细拂开茶沫,将茶水朝地上倾了些,这就算是寒止喝过了。

    时璎只简单训过话,大礼就算成了,由于门中丧事未过一年,拜师夜宴推迟到了明年的春三月。

    晚渡被人群围起来,她是同辈中的翘楚,虽然平日性子直,但也是讲礼的热心肠,她人缘很好,被簇拥着,都快瞧不见人影了。

    时璎还是独自一人坐着。

    尽管身侧光影金璨,却好像无论如何都照不亮她。

    灰蒙蒙的,就像是一副老旧泛黄的画。

    真正的她留在了寒止坠崖那一日,留在了什么都触摸不到的山崖边。

    训诫堂的弟子手持戒棍,分两列走进殿里,沸腾的人群一瞬冷静下来。

    “掌门,请。”

    戒真偏过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掌门有令。”领头的弟子被戒真瞧得脊背生汗,他连忙掏出卷令,照着念,“掌门时璎失责,罚长鞭……”

    他硬着头皮,狠心大声念出口,“罚长鞭,共二百四十鞭,一月一次二十鞭,分一年罚完。”

    “多少?!”

    戒真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了,他深知这卷令一下,就不得修改了。

    晚渡走上前,“掌门一直勤于门中事务,大家有目共睹,退一步讲,就算有失责之错,我记得也不过十鞭,这二百四十下就算分开打,也是要掉层皮的,是不是弄错了?”

    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附和。

    “不是。”

    时璎一出声,戒真心都紧了。

    “训诫堂的规矩若只罚弟子不罚掌门,便称不上是规矩。前药阁阁老在门中养药人,练邪术,残害本门弟子,我难辞其咎。”

    她向殿中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二百四十下实在太多了,这五鞭子就是皮开肉绽,二十下岂不是血肉模糊,这一个月能不能养好都是问题,罚一年,岂不是日日都受尽煎熬!”

    一个不知名的弟子大声说,他几日前刚受过时璎指点。

    掌门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掌门何必这般自责!她心思歹毒,我们都没察觉!”

    不少人替她求情。

    时璎最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她走到训诫堂弟子跟前,“走吧。”

    戒真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

    晚渡更是心痛。

    其余弟子也一并跟到了训诫堂外。

    掌门受长鞭,是要当众行刑的。

    “掌门,要绑吗?”小弟子低声说:“绑一绑手,待会儿您要是站不住了,也不会摔。”

    时璎摇头,“不必了。”

    她抓着刑架两侧,静静地站在日头下。

    “不许留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

    1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和红豆,六礼引自百度百科。

    ——

    第86章悲凉

    长鞭砸在脊背上,每一下都会溅起薄而猩红的血雾。

    抓着刑架的人一声不吭,掌刑的却早已是满头大汗,前几鞭尚且能平行落下,可越到后,越难打。

    长鞭落在被撕裂的肌肤上,乱绽的皮肉兜不住血,痛苦是千百倍地增加。

    “十六。”

    报数的小弟子早就转开了眼,她到训诫堂已然三年,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素日里犯了错的弟子也就是挨戒尺、藤条或是香板,顶多是被杖打,破皮流血的也有,但血肉模糊的不存在。

    时璎本来只是虚虚抓着刑架,可十鞭下去,人就有些站不住了,后背上的皮肉仿佛都被震裂了,不断地有温热的血液顺着脊骨滑下。

    冷汗流进眸子里,蛰得她睁不开眼,时璎晃神的一刹那,又是一鞭如雷劈下。

    她起初没感受到痛,约莫过了几瞬,才感觉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处。

    若不是她一直咬着牙,痛吟就冲出口了,可身子还是被打得狠狠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