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我。”

    她死死盯着女人,寒冽的气劲从掌心流到了剑锋。

    “你也不识好歹。”

    剑光在黑影里落了下风,寒气被一种充斥着怨念的血气压制。

    长剑猛地楔进河滩里,寒止呼吸凌乱,艳红的指尖凝出了白霜。

    “蚍蜉撼树,不知天高地厚!”女人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真气,她看着两人,“一起上路吧。”

    她蓄力于掌心,就要落下之际,时璎猝然接住了她的掌力。

    两掌相撞,女人骤然瞪大了双眼,寒止也是顿时僵住。

    时璎浑身都是血,眼眸却格外清明。

    此刻,体内两道分裂的真气迅速融合,烈火与寒冰的碰撞,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时璎死死抓着女人。

    “世人只知九重剑境,却不知九重天外,更有天。”

    时璎不是蠢材,常年被打压的人,在爱人的一次次肯定中找回了被埋没的自信与天赋。

    这两道截然不同,让她生不如死的内劲,就是她留下的最后杀招。

    向死而生。

    纯烈的真气横扫山林,天地在此刻同频震颤,坤乾十三招的虚影重现,悍然气劲将女人半身筋脉都一起震断,剑影仿佛横贯了她的身体,万剑穿心的一瞬,寒止一掌落在女人的后脑,白霜迅速爬上她的脸颊,再生的血肉一瞬停止。

    女人落进河滩里,溅起猩红的水花。

    “为……为什么?”

    时璎轰然跪倒,撑在地上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她低低地笑着,“我或许本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朽木,但我的妻子夸我是美玉,我不能辜负了她吧,总也要真正做一次美玉啊!”

    寒止掷出了长剑,冷锋钉穿了女人的心口,她死死盯着无边无际的苍穹。

    “我没有错……是老天……老天不长眼……”

    女人死不瞑目,潮水扑掉她急速衰败的皮肉,很快河滩里只剩下一具白骨,与此同时,远处共生的药人也纷纷融化成一滩浊液。

    寒止双手不停地颤抖,她跪在时璎跟前,捧起她的脸。

    “你做什么?”她失控吼道:“你不要命了!”

    “她不死,折松派永无宁日……”

    时璎只是痴痴地笑,“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才、才找到你,我想和你待……久一点。”

    “对不起。”时璎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她感受着寒止掌心的冰凉柔软,带着笑意晕死过去。

    寒止将人抱进怀中。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折松派,没有对不起我。”

    “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

    第100章爱妻

    时璎昏迷不醒,寒止一直站在门外等。

    “走吧。”

    莲瓷不忍心再看,背过身去。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叶棠轻轻皱眉。

    “我只盼她们不要再互相折磨。”

    莲瓷已经看透了,寒止压根就放不下时璎,她挽过叶棠,靠在她肩头。

    叶棠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那我们走。”

    小院里只听得见凌乱的脚步,寒止站在空地上,有多少人抱着白布汤药冲进屋里,又有多少人端着凉透的血水快步出门,她已经记不清了。

    直到夜色深浓,直到小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凉风鼓动了寒止的衣袖,白霜从她的指尖一路爬上了腕骨,莹润细瘦的手腕被冻得通红,她也没觉得冷。

    单薄的脊背被夜色吞没,她静静凝视着屋里的光影,眼泪流不出来,堵得她一双明眸赤红。

    太久不曾进米水,她的脸上恹色难掩,唇瓣上也起了裂皮。

    “寒止师姐。”

    晚渡将失神的人唤回来,“师父醒了吗?”

    寒止半晌才摇头。

    晚渡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掀衣袍,原地盘腿坐下了。

    “我陪你等。”

    冷清孤寂的气氛被驱散了些许,寒止一提脚,才觉双腿胀痛,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膝头的模样显得颇为可怜。

    “师姐,你当年从崖上落下去以后,师父很多个夜晚也是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她守着山崖,一守就是一夜,第二日又如常去孤鸾殿,数日都不合眼。”

    晚渡声音闷闷的,是才哭过。

    她自顾自地说,寒止也只是安静听着。

    “起初,师父表现得太平静了,如若不是人一天天消瘦下去,我都觉察不到她在难过,相思成疾,心病难医,没多久,师父就病了,一病就是大半年,我有一次给她送药,见她睡着了还在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你的名字。”

    晚渡反手撑在地上,她仰面盯着天上的滚滚乌云,才勉强将气捋顺。

    “师父不能弃折松派于不顾,她如今活着,是折松派的生,是我们这些弟子的生,唯独不是她自己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