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后,却说道:“你走吧。”

    “为什么?”少女有一瞬惊疑。

    “因为你也是天下苍生。”

    赤阴宗这些年,并没有造过业障,不论是不是意在蛰伏蓄锐,在晚渡这里正邪善恶,只看事实。

    少女还不该死。

    “你放虎归山。”少女转动着被捏红的腕骨退到崖边,“好吧、好吧……”

    天际间炸开一道金芒,晨曦落在晚渡身上,她站得很直,重复道:“你走吧。”

    像是善神天降。

    少女一只脚已然在山崖外,“恭喜啊,晚掌门。”

    她展开双臂,仰面坠下山崖。

    “后会有期——”

    晚渡刚平静下来的面色再次出现裂痕。

    尽管少女每次都这样离开,晚渡还是会追上前,她望着山崖下翻涌的雾霭,久久吐出两个字。

    “疯子。”

    旭日初升,晚渡浸泡在朝阳里,她缓缓阖上眼,足下踏的泥土松软如云,她自己也仿佛变成了一颗扎根在折松派的树。

    这片土地将赐予她源源不断的,蓬勃的力量。

    从初见寒止,再到拜入时璎门下,浮光掠影,流年易逝,往昔种种尽皆闪过脑海。

    世人在世,不过各解因缘。

    晚渡半晌睁开眼,青鞘长剑被日光镀上了金边,她默然望着远山之巅。

    若本领强,便维正武林,非也,便庇佑师门。

    若不能广照世人,能遮拂门下弟子,也足够了。

    只盼——

    热血不凉,丹心不改。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

    第104章圆满

    孤鸾殿外红旌翻飞,以训诫堂为首的四阁十六堂弟子分列于长道边,晚渡刚走上台阶就微微张大了眼。

    时璎同她说过会大操大办,但她没料到会有这般大的阵仗。

    引礼的长老满头白发,神容却憨态可掬,他冲晚渡安抚一笑。

    “吉时到,走礼!”

    洪亮的声音一路传到了大殿外,时璎站在台阶之上,正了正肩。

    提步向她走来的人受折松派上下万人注视,仍旧气定神闲,肩平步稳。

    时璎眼神欣慰。

    晚渡缓缓走近,滚滚前尘,也晃眼而过。

    三十三年,时璎这一生最光明灿烂的年岁,都耗在这掌门之位上了。

    此刻再回想,往事竟已变得模糊不清。

    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如今醒了,也累了。

    挽门派之将倾,是时璎第一次肩负起掌门之责,那时候的她懵懂又恐惧,高处不胜寒,被架上去的人身不由己。

    去陈腐,收阁权;荡沉疴,扫弊病;肃门风,明善恶,是时璎第一次接纳正视自己,第一次将私怨与大义分开。

    掌门之名于她而言,是负累,但她也熬尽心血,问心无愧了。

    是朽木也好,是美玉也罢。

    折松派如今总算是真的踏上了振兴之路,它需要一位充满朝气的新掌门。

    时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告诉所有人——

    晚渡,既是新掌门,也是她时璎的弟子,没有人可以质疑,也没有人可以欺凌。

    她自己吃过的苦,晚渡不需要再吃了。

    攥了攥手,时璎感受到了玉戒的存在,她短暂地失了神。

    寒止在做什么?

    晚渡已经走到了台阶下。

    “一沾素水,德行清正。”

    晚渡于玉盏中洗净了双手。

    “二接紫荆,克己勤勉。”

    晚渡双手接过泛着紫光的长荆条,尖刺扎得掌肉微微刺痛。

    “三聆师训,酌水知源。”

    提起裙摆,晚渡三两步走到时璎身前,行拜师礼时,她还只到时璎的腰间,如今已然和时璎一般高了。

    “师父。”

    晚渡轻掀衣袍跪下,磕下头再起时,就已经红了眼,她明白时璎的用意,她继位这条路,从她拜入师门起,时璎就在替她铺了。

    所以她如今才能走得这般平顺。

    时璎欣慰一笑,将人扶了起来。

    “当真长大了。”

    她解下系在自己腰间的掌门令,“你让我觉得骄傲。”

    晚渡眼眸湿了。

    时璎亲手帮她系在腰间,“从今往后,凡行事,莫忘师门,更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腰间多出来的重量很轻,却是沉甸甸地压在晚渡心头。

    有掌门之责,也有时璎的拳拳关切。

    “我记住了。”

    时璎拿过装着传位令的玉盒和一个香囊,“我再说最后一句话,不论何时,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要记住我一直在你身后。”

    晚渡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时璎在轻笑间两眼发酸,她帮晚渡揩掉了脸颊上的泪珠,牵住她的手,带她往掌门之位上走。

    还隔着三步时,时璎松开了手,“去吧,大胆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