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词站立在原地,看着身边一团乱麻,忽然感觉背脊后似有一股凉气冲天而起。

    罗静丹已经站在雕像的臂弯里了。

    那臂弯窄伶伶的,她风雨飘摇地站在那上头,伸手要去抱雕像的脖子。

    “可高了是不是?你们都没我高。”

    罗静丹说话声音很轻,却一字字打进楚词耳朵里。

    楚词又听到了一声心跳,这次更近,更急!

    随后她那只栓了红绳的手忽然一抖……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忽然蹦进了她手中!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最高的,我就是最高的!”罗静丹忽然扯着喉咙喊出了声,随后双手捂住太阳穴,直愣愣地栽进了地上的气垫里。

    气垫不够饱满,被砸出了一声巨响,医务人员和保卫处的人一拥而上,楚词三两下就被挤出了风暴中心。

    场面混乱,只有楚词将手举到了半空,有些诧异地凝视着。

    那只手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但她却又明显感觉到,这只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饱满而充盈的,在她手中微微起伏,像是……

    心跳。

    惑人蛊!

    这个笼罩她数月的噩梦之蛊,当下就在她手中。

    “快快快上车……”

    “不准拍照!不准在社交网络上传播!不准……”

    “静丹!静丹——”

    ……

    一片嘈杂之中,楚词捧着那只手,一路跑到了校外。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罗静丹所吸引,并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去时生古镇!快!快!”

    她怕极了,怕她手中跳动着的生命会慢慢渗透进她的体内,使她再过上之前那种混混沌沌的生活,又怕这东西会跳回罗静丹那里,使罗静丹继续靠着它为非作歹……

    计程车司机在后视镜上扫了一眼后排这个有些慌张惶恐的年轻女孩,带着点疑惑与提防朝着时生古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怜今天收到几大盆花,送花人落款只有个“楚”。

    她显得有些开心,吩咐小兰道:“帮我取剪子来,这花修一修就能看了。”

    小兰拿了剪子,又取来个笸箩,预备着让阿怜将剪下来的纸条放在里面。

    “老板,楚词没少用心呢,看着是真怕了这事了。”小兰笑嘻嘻地说道。

    “怕?”阿怜左右端详着盆中花,一把剪下一根粗的来。

    “是啊,普通人遇上这种事,谁不怕呢?”小兰适时扫去下面的残瓣,随口答道。

    “除了怕呢?”阿怜目光还是落在花上,有一搭没一搭与小兰说话。

    “啊?”小兰不大明白。

    “算了。”阿怜一把丢下剪刀:“没意思,你看着剪两下,随便摆吧。”

    她这是生气了。

    小兰有些疑惑。

    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这一位日常把气当饭吃,下雨会生气,天晴会生气,吃东西会生气,什么都不吃也会生气……

    “阿怜!阿怜!”楚词喘着粗气拍响了无事古董铺的黑色木门。举着惑人蛊的那只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冰冷了,但还是被她一直举在胸前:“拿,拿到了!”

    阿怜方才丢了剪刀,正踱步来到玻璃缸前,闻言便又眼前一亮,风一样飘到门前,将楚词让了进来。

    古董铺里温暖如春。

    这温暖不是燥热,也不似从空调中吹出来的暖风,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暖。

    仿佛古董铺中一直是这个季节一样。

    楚词呼了口气,方才一路跑来,大口呼吸之下,外面的冷气扎得她肺都有些痛,此刻古董铺内的温暖就仿佛一只柔和的大手,缓缓抚平了她针扎一样的气管。

    “就在这里,阿怜,你……应该能看到吧?”楚词将手往阿怜面前送了送。

    阿怜眼中蕴了一股极开心的光,几根水葱一样的手指攀上了楚词的手,轻轻一拂,缓缓开口道:“就是它。”

    见阿怜开心,楚词也毫无察觉地露出了一个笑,跟在阿怜身后絮絮叨叨道:“阿怜,今天罗静丹爬上了一个很高的雕像,惑人蛊到我手里的时候,她正好从雕像上跌下来,不过不算太高,下面还有气垫,应该也没事。”

    阿怜从楚词手中拂过惑人蛊,一手捧着,一手还小心翼翼地摸了几下。

    “来,跟我来。”阿怜笑着对楚词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朝着玻璃缸的方向走去。

    “她失心疯了。”阿怜边走边端详着手里的惑人蛊,随口道。

    楚词正盯着方才阿怜摸过的那只手看,只觉得如果手有“脸红”这个功能,只怕早红到手腕上了。

    “要不是你现在帮她把蛊摘出来,她死了也不一定呢。”阿怜情绪很好,一口气说了不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