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峰带着人来祭祀,默默对着牌位烧香许愿。

    那牌位上是文家列祖列宗的名字,森林一样排在供桌上。

    文青峰只认识排在前面的几个,后面那些除了一排排“文”,很难看出跟他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盯着看久了,他甚至都不认识“文”这个字了。

    “你爸咋样?身体还好吧?”看管祖祠的一个老本家笑着跟文青峰打招呼。

    文青峰递过去两根烟,老本家笑着推辞了,反而是从一个棉保温套里摸出一个紫砂茶壶,嘴对嘴嘬了一口。

    “唉,最近生了场大病,在帝都住院。”文青峰叹了口气:“我想陪他,他却发脾气让我来这里上香。”

    老本家眯起眼看看天,又看看祖祠中的一行行牌位,最后道:“你爸是对的。”

    随后就沉默着,一步步朝着远处去了。

    第67章 大年初一

    大年三十,岚城。

    这些年是不允许封建迷信了,但是岚城政府、岚城一些有头有脸的商人、名人们都会花钱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一方面是为了庆祝新年,热闹热闹,丰富一下市民的精神文明。

    而另一方面……

    还有祭祀的一层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会说出来而已。

    楚词跟着父母和哥哥们上过香,在家里吃团年饭。

    团年饭还请了蔡师傅来一起吃,楚词跟两个哥哥还要给他磕头,向他汇报学习和工作情况。

    蔡瞎子格外盯准了楚词,问了好几次她今年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楚词心知大概与阿怜有关,却又不敢将实情说出口,只隐瞒了阿怜的事,将其他在学校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蔡瞎子。

    蔡瞎子的双眼也不太好,一年四季都带着一副圆圆的玳瑁墨镜。

    楚词觉得他似乎在隔着黑洞洞的墨镜盯着自己看,她有些不太自然地低下头去,等着蔡瞎子的下文。

    但蔡瞎子倒也没再问,只是点点头,跟楚父与李月华道:“这是个很有福气的孩子。”

    这话让楚父与李月华二人有些受宠若惊。

    楚家极其庞大,姓楚的上下那样多的人,谁都没有得到蔡瞎子的这句话。

    楚词不算最聪明,学习不算最好,也没有在其他方面有特别突出的表现,蔡瞎子为什么会……

    李月华高兴极了,在团年饭上多喝了两杯酒,搂着楚词不肯撒手。

    楚词顺势靠在她怀里,心里却在想——阿怜在做什么呢?

    她那样会生活,这会儿本该要在后院摆一桌饭菜看烟火吧?

    饭菜一定要有多少种干果,多少种果脯,多少个凉菜多少个热菜才行。

    还要茶,还要酒,还要甜食……

    她不吃的,只是闻闻味,再看小兰大口大口吃完。

    小兰的胃似乎是个无底洞,多少都吃得下。

    阿怜很喜欢看她吃饭,比自己吃都开心。

    油条这时候应该竖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走过来了,油条不吃调制过的熟肉,生肉倒能吃一些,鸡肉和羊肉是它的最爱。

    小兰会给它吃,阿怜有了兴致也会喂它。

    罢了,新年不能哭,新年要开心,这样一整年都会开心。

    楚词摸出手机,给阿怜发过去消息:

    【阿怜,新年快乐。】

    配图是她在市中心步行街上,季晓萍给她拍的照片,她手拿糖葫芦,对着镜头笑。

    【阿怜,新的一年我们也要继续一起过啊。】

    消息如石沉大海,半点波澜也不起。

    文羽的情况很不好。

    文青峰天天烧香上供,整个人几乎都被香腌入了味,祭祀用的猪牛羊头流水一样地拉来又抬走,要不是文家有钱,恐怕连这些都快买不起了。

    他还要下跪、磕头。

    跪得膝盖直打颤,磕头也磕得头晕。

    跟帝都那边电话一天打八个,个个都是不一样的情况。

    文青峰也麻木了。

    新年,他在祠堂吃了些冷掉的饭菜,坐在垫子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列祖列宗在上,能不能让父亲少受些折磨?

    好也就好了,不好能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文青峰站起身,给一个快烧尽的香炉里续了三根香。

    父亲也是老糊涂了,在这种关头,居然还想着这些,真是……

    他叹了口气,对着刚续上的香炉磕了三下头。

    帝都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一位医学界大佬带的实习医生来向他汇报情况,实习医生到底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总觉得文青峰这人有些问题。

    老父亲卧病在床,虽然人品不好,但再怎么样也是老父亲,他怎么就一走了之,将照顾的事全部交给护工来做呢?

    因此,实习生的口气就带上了几分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