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上了高中,她心中又有了留学的打算。

    那时一切都是有尽头的,可是现在尽头在哪里。

    她不知道。

    衣服挑好了,很凸显身材的紧身上衣,宽宽松松的长裤,不勾勒腿部曲线,但又能显出她一双腿傲人的长度,鞋子底部很厚,让她的比例更加逆天。

    她抓了个高马尾,前面和耳侧放些碎发下来,显得很随意。

    妆也很精心,突出了眉眼,面颊点上雀斑,嘴唇只涂了裸色,看上去健康又大方。

    耳环、项链、手镯、香水……

    她做这些事实在轻车熟路,几乎不用过脑子。

    打扮完之后,若不是眼底无可遮掩的疲惫暴露了些许年龄,恐怕谁看到她都会认为是十八九岁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来夜店找刺激的。

    “她又不上班,那些什么鬼协会也都是打着艺术的幌子骗钱的,靠我养她,难道还不随叫随到?”刘宇飞坐在沙发中间,周围一圈男男女女的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下犹如鬼魅。

    刘宇飞很享受,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阮棠听到了这些话,慢慢放开了推门的把手。

    她心里早就不觉得难受了。

    这种话刘宇飞当着她的面也说过。

    她只是怕现在进去大家尴尬。

    门口站了一阵,刘宇飞和众人换了话题,她才推门款款而入,笑容精致无瑕。

    “哎呀,嫂子来了!喝一个喝一个!我陪你!”

    “嫂子好嫂子好!”

    ……

    觥筹交错,阮棠应付这些事很得体,滴水不漏。

    刘宇飞依旧瘫在沙发上,醉眼里是满意的笑容。

    什么游戏都玩过一遍,刘宇飞才尽兴。

    阮棠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给他叫了代驾。

    吐过两次,刘宇飞清醒了许多,他冲了个澡,爬上床就要把手往阮棠身上伸。

    伸到一半,他仿佛气力不支的样子,又倒下去睡了,阮棠这才松了口气。

    真要这样下去吗?

    还能这样几年?

    阮棠酒醒了大半,坐起身抱着双腿在床上发呆。

    刘宇飞的鼾声传来,混合着酒味,像是一道无形的网一样,彻彻底底将阮棠包裹。

    阮棠觉得卧室中空气粘滞,她有些喘不上气了。

    穿上拖鞋,她踱步到了阳台。

    酒还没有全醒,她感觉头脑发昏,胸口发闷。

    出去走走吧。

    阮棠心想。

    她穿上鞋,带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楼下游荡。

    酒壮人胆,此刻她什么也不怕,甚至觉得如果有人上来一刀了解了自己也算是一种别样的解脱。

    手机上弹出几条未处理的对话,都是妈妈发来的。

    【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现在怎么样了,工作找到了吗?】

    【吃饭按时吃,别老点外卖,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实在不行去店里吃。】

    【妈跟你爸打了些肉丸子,真空一点给你寄过来?你的地址给妈妈一个。】

    阮棠面无表情地关上对话,半晌之后又打开,用喝得有些不听使唤的双手打字:

    【晚上在看书,没看到消息,什么都不要,现在在做自由职业,过两年就有钱了。】

    妈妈的消息回得很快:

    【不管什么自由职业,要有个保障,岚城的社保你买了吗?房子能不能摇号了?】

    阮棠一时无语,只好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包过去。

    妈妈又接着回她:

    【你现在年龄也这么大了,要考虑婚嫁的问题了。】

    【你一个人没人照顾,妈妈很不放心。】

    【家里需要一个主心骨,你总这样飘,没有主心骨定不下来啊……】

    阮棠合上对话,忽然又打开:

    【我的主心骨就是我自己。】

    妈妈的思想依旧传统:

    【别硬撑,自古以来男人就是天,女人是地,天和地在一起才是宇宙乾坤。】

    阮棠虽然酒还没醒,但眉头一跳:

    【妈你又买保健品了?】

    这次轮到那边不说话了。

    毫无疑问,妈妈是爱她的。

    但她永远也无法苟同妈妈的想法。

    一辆出租车开过,阮棠鬼使神差地伸手拦下。

    离开这里吧。

    离开妈妈的观念,离开刘宇飞,离开这个她游刃有余又无所适从的世界。

    让她踏踏实实走在地上,走一回吧。

    “去哪?”师傅按下计程表,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阮棠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时生古镇。”

    她说道。

    师傅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颇有些奇怪。

    阮棠不管他的目光,侧着头打开车窗,让晚风兜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

    夜晚不堵车,她很快就到了古镇。

    古镇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里面只有一条全是酒吧的小巷子还有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