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楚这是有些褪色的旧五彩绳手环,吴子裳好奇地看向赵睦。

    接住钥匙的赵睦来不及整理袖口遮住手腕,左手腕上所戴褪色旧物暴露在吴子裳面前,是十九岁那年端午前这丫头所给,但很明显,吴子裳不记得了。

    “阿裳不闹,我得抓紧时间去吃个饭,下午要回衙署继续当差哩,况乎大热天你子升哥也还在外头等。”赵睦右手握钥匙,左手挣脱出来,在吴子裳脑袋上揉一把,故意把原本服帖的碎发揉乱。

    始终沉稳淡静,让人看不出丝毫心中所想。

    赵睦头也不回离开,吴子裳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准备转身去王静女处,楼梯上传来道声音:“嘿,小姑娘,赵长源是你何人?”

    寻声望去,是方才给赵睦钥匙之人,既对方主动开口而未先行拾礼,吴子裳也未回礼,不卑不亢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对方讪讪笑,半趴在栏杆上摆手:“无事无事,惟见长源与你亲近,由是有所疑问,既不方便告知,那便罢了。”

    公门里头没单纯人,便是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几句话,若是这般给传出去,轻则流出赵大公子桃色绯闻,简直无事生非。

    当知赵睦最厌恶浪费精力分散精神的污七八糟麻烦事,吴子裳始才勉强解释:“是家兄,阁下莫不是还有话要同家兄转告?不过我回家也是落黑时了,恐口信无法及时捎带到。”

    声落转身离开,干脆利落,很有几分赵睦在公门事上杀伐果断的风格。

    作者有话要说:

    男尊女卑:男子要自尊,女子要谦卑。而非男的地位高,女的卑微。

    79、第七十九章

    在陶夫人和赵新焕眼中,十六岁的吴子裳还是孩子,在赵睦眼中,十六岁可以独当一面。

    近些年吴子裳东奔西跑,见识过外头不同于以前的一切,与各式各样人打过交道,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需要人时刻护着的小天真,故便是吴子裳夜不归宿,赵睦也不会多说。

    陶夫人与赵睦恰好相反,她对于育“儿”和育“女”的观点截然不同。

    当日傍晚,她坐桌前追问“儿子”赵睦,道:“听人说三思苑是处复杂地方,你怎敢把你妹妹独个扔那里?”

    “不算独个,有杏儿在陪,”赵睦低头搅动碗中莲子羹,话语淡然:“再者说,人家王静女十七八岁拉起三思苑那个大摊子,吴子裳十六,已非稚童,母亲莫总是操心她。”

    不待陶夫人回应,赵睦话锋一转问:“您和父亲,近来互安?”

    “也就那样。”陶夫人声音放低,不欲多言。

    其实怎会互安,想离离不了,凑合过又实在过不下去,自那次鼓起勇气提出和离至今,她陷在进退维谷境况中寻不到出路。

    旁人看陶夫人这个侯府主母已很是甩手掌柜,潇洒自由,可没人看见,她出门参与的那些宴会酒席基本全是为开平侯府而交际。

    换而言之,上官夫人抓着开平侯府内宅事,然则开平侯府在汴都勋爵世家间的名声与人缘,基本都是陶夫人在维转,交际这方面,精于算计的上官夫人确实差那么几分意思。

    看似自由的人其实最束缚,不然她也不会郁结于胸,经年积出胸闷气短症,连霍如晦亲自出马都没能成功调理好,更可惜的是,侯府后来换了大夫,不再请霍如晦为陶夫人诊病。

    旁边洪妈妈欲言,被陶夫人用眼神制止,生恐给赵睦多添负担。

    屋中甚安静,赵睦吃口粥慢慢咀嚼,俄而,道:“凌粟快要成婚了,母亲可还记得他?”

    “记得,你昔日同窗友,今朝同朝官嘛,一个苦命而自强不息的好孩子,”陶夫人一下下给自己孩儿打扇,“他结的谁家亲?”

    赵睦道:“礼部郎中潘广彭相中他踏实本分,选他做姑爷,”

    说着,她感叹:“近些日子收到好多喜讯,昔日同窗里好多成家,一份份喜帖收到手时,我都有成亲的冲动了呢。”

    眼下赵睦的终身大事在陶夫人这里排头个紧要位置,陶夫人自然听话听音,促狭道:“看着别个出双入对,你终于知道羡慕啦?”

    赵睦无声笑笑,故意几分羞赧和为难:“羡慕归羡慕,儿若当真娶别家女儿进门,您遭得住?”

    “怎遭不住,别以为你母亲是落伍老古董,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母亲也曾经年轻过哩,”陶夫人把青葱岁月当顽笑话提,末了道:“欢喜爱慕是你的事,相敬如宾是你的事,如何稳局也是你的事,若想把佛请家里,那便得有本事供起佛香火,你以为呢?”

    赵睦点头:“母亲言之有理。”

    陶夫人趁机追问:“有相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