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也许那个男人救过她命,他们夫妻做不下去,但是楚若游还是将他当成很重要的人。

    自己不该觉得他没资格,这是对楚若游的不尊重。

    最后,云洄之自省,她对楚若游的指点实在可笑。

    人家花钱过来玩,是实打实的甲方,目的就是为疗伤,至今没疗好也不是人家的错。

    “轮不到”,这个词用得极好。

    她在想,楚若游到底教哪一科,语文吗?

    但是骂人时的气质似乎更像数学老师。

    云洄之数学不好,所以从小到大她的数学老师对她都很凶,因此她的数学更加不好。

    最后的最后,抛去一切理性分析,云洄之扪心自问,她真的是因为心疼楚若游才不开心吗?

    不愿意楚若游去酒吧找醉,只是因为关心楚若游的身体吗?

    好像未必。

    要不就承认吧,她在嫉妒。

    嫉妒是暗夜里贫瘠土壤中最容易汲取的养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开出大片大片艳丽的花,有毒,长生。

    她在嫉妒。

    她用尽所有力气陪在楚若游身边,靠收钱才有留下的资格,而让楚若游珍视牵挂的却是一个远在天边的故人。

    所以她发酸,她的五脏六腑都泡在醋里,醋意让她面目全非。

    她一酸就忍不住表现出来,也忍不住冒出不合身份的话。

    现在把楚若游惹生气了,自己也一肚子的委屈,真是自讨苦吃。

    人类总是这样,因为承受和消化幸福的能力极度有限,所以喜欢自讨苦吃,让自己陷入没必要的困境。

    本来根本没有这些事,本来事情超级简单,理当偷着乐。

    她在镇子上过得没意思,来了个有意思又合眼缘的姐姐陪她消磨几天时间,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而她又嫌不足,不清醒地把两人推到针锋相对的地方。

    她垂头在厨房蔫蔫地切菜备菜,感觉有气无力,也可能因为天气热。

    她说完那番话就离开房间,独自跑出去买菜,回民宿开始做饭。

    她早就明白她跟楚若游绝对没有将来,既然这样,还真情实感什么,及时行乐就好。

    今天真是草率了!

    妈的,不会把楚若游吓跑吧!

    笨死了!

    她手腕遽然发力,恨不得将心中郁气全发泄在砧板上,菜刀切得又狠又急,辣椒籽蹦出来,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她的眼周。

    辣意本还不算明显,她想擦掉,结果一抬手晕得更开。

    熏得她眼睛都疼,不受控地开始掉眼泪。

    她只好放下刀,睁着半只眼睛去水龙头前冲洗。

    舒服一点后才擦干脸,拿着纸巾擦干净眼眶里的眼泪。

    云洄之默默地想,凡事都要用巧劲,哪怕切菜都是,收不住力道,用力过猛就会出麻烦。

    她像一个哲学家。

    人在不如意的情况下都会成为临时工哲学家。

    楚若游走进厨房时,云洄之蹲在地上,正拿纸擦泪。

    额头上的发丝刚才冲眼睛时被淋了水,湿漉漉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云洄之抬头,半只眼睛还在发红,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无辜又可怜。

    她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像摸鱼被老板发现一样,不好意思地说:“你饿了吗?要等一会,我还没开始烧呢。”

    楚若游没说话,神色复杂。

    看不透她的表情,云洄之一下子有些发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害怕楚若游是特意来跟她说离开的事。

    以至于楚若游走过来,伸手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时,她躲了下。

    她想你还是让我蹲着听吧,免得我站着听完头晕难受。

    她躲开的动作就像蹦到眼睛里的辣椒籽一样,让楚若游脸色微变。

    云洄之一定讨厌她了。

    模样好看,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应该被人捧习惯了,谁会像自己一样翻脸不认人,冷声训斥她。

    云洄之见她站在面前不动,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就站了起来。

    楚若游没明知故问地问她是不是哭了,她想,云洄之这么骄傲,会说是切菜时被辣椒呛的吧。

    楚若游见她情绪还算平稳,“先别做了,我不饿。出去歇一会吧,我们说说话。”

    云洄之刚迈出半步,听到她要跟自己说话,又停住了。

    果然,她要说离开的事情了吗?

    云洄之比任何时候都更恨自己管不住嘴巴,她现在后悔得想被镇压在双塔下面换风水赎罪!

    这是什么奇怪的类比,她暗自想不太妥当,还是不类比了。

    楚若游回头问:“怎么了?”

    云洄之红着眼睛说:“能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啊。”

    她怕聊完,中午就没做饭的力气和吃饭的想法了。

    楚若游默了默,声音很轻,“你不想跟我说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