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没有困扰,你在自寻困扰。”

    任予晗听完有些生气,又很无力,语重心长:“若游,开不开心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三五年的你其实很好,工作顺利,家庭和谐,难道还不好吗?明明有安稳的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自讨苦吃?”

    楚若游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桌上的书,态度温和。

    “予晗姐,你说‘开不开心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就说明你不理解我。我以前没感觉自己不开心,诚如所言,我没有不顺心的地方,我只是羡慕你能那么坚定地往前走而已。

    是在遇到她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发自内心的高兴不占功利,就是单纯地心情好。”

    羡慕她能坚定地往前走?

    任予晗哪里听不出来这话的含义,难道人不应该往前走吗,难道总是活在读书时期,姐妹俩形影不离?

    “会不会太自私呢?”

    “会不会毁掉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呢?”

    “她到底值不值得呢?”

    任予晗问了一连串,楚若游想说不知道,但是这无疑会让任予晗更加生气。

    怎么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事情呢,这不是明智之举。

    可人不能总是明智。

    任予晗或许能,她办不到。

    聊到这里,再不说就晚了,任予晗索性说透:“这样的关系我不是没见过,身边越来越多,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若游你看看我们身边,或者你问问那些人,他们有见过白发的同行者吗?短暂的欢愉简单,长久的相守呢?没有约束,没有羁绊,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

    楚若游点了点头,却不想再聊下去。

    她怎么会没想过,在她数次推开云洄之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就是这些。

    “这些我会考虑,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她又重复一遍。

    任予晗愤然想走,“我是不想管了,你都已经拿定主意了。”

    “拿予晗姐当朋友,我才敞开心扉,朋友是互相尊重,互不干涉的。如果越界了,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楚若游说:“我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有段时间过得很不开心。还好,现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任予晗回到家,一个人在房间静坐良久,工作手机响了又响,她也没理会。

    五分钟前,云洄之发了个游植物园的朋友圈。

    云洄之拍照真是专业,这个季节的植物园本来一般,被她拍得一派生机。

    楚若游在下面点了个赞。

    任予晗清楚知道,她们学校离这边远,如果昨晚真是回学校了,今天早上不可能都回来。

    她们昨晚在一起。

    楚若游为此撒谎骗家里。

    这也不算什么,任予晗早就猜到了,只是今天验证了而已。

    楚若游那样轻盈地对她说:“第一次,有一个我愿意看到的人坚定地走向我,什么都不考虑。这种感受很奇妙,我想继续感受下去。”

    任予晗劝不了她,因为她不再听自己的话,也不再喜欢自己了。

    她一直都知道楚若游喜欢她,开始是那种小学妹对高年级学姐的崇拜,那时喜欢她的人有很多。

    亲戚父母,各科老师,同学朋友,都因为她优秀喜欢她。

    她觉得很正常,她也喜欢若游这个妹妹。

    在一个大学读书,她是真心实意想照顾若游。

    那时候迟钝,觉得女孩子关系多好都可以,牵手上厕所的都多了去,她们俩也无不寻常。

    直到她读完本科,要换学校学习的那个夏天,她跟楚若游出去吃饭,在商场撞见一对女生接吻。

    楚若游的脸霎时就红了,低头不语。

    她心里反感,不仅因为同性,主要是在公共场所旁若无人的亲密让人尴尬。

    她将若游拉走,没打算再聊这事,若游却问她看到那一幕是不是不高兴。

    她说还好,只是有点无语。

    “你是因为看到她们亲近觉得不舒服吗?”

    任予晗那时很奇怪她的追问,但长久以来的“奇怪”感受拼接到一起,那一刻她终于有所察觉。

    她说:“当然,我不能想象跟同性做这种事。”

    她看到了若游眼里刹那间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和悲伤,浓郁得好像要化成眼泪滴下来。

    下一刻却又恢复原样,说起旁的事情。

    再后来呢,她心知肚明,却习惯了若游围着她,跟她说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用小心又欢喜的眼神看她,关心她每一种情绪,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她沉醉其中,但也始终把握着分寸。

    她不介意若游对她的心思,只是希望她们可以平凡又简单地长久在一起,不影响旁的。

    可惜若游不这么想,慢慢地成长,成熟,与她的渐行渐远就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