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像是无情的造物主正玩心大发地拨弄毫无反抗力的生物。

    终于到了家。

    门从背后关上的那一刻,我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那层被用来伪装成资深教师的外壳轰然倒塌,支离破碎。

    黑色挎包落在地上,手机碰地的金属声传来,让我心头一震。

    ……

    精致的外壳甫一分崩离析,柔软的内里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女孩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她将草莓熊放在柜子上,略有些狼狈地躲进了卫生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有流水声,没有脚步声,什么也没有。

    草莓熊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吉祥物,倚在一旁的木质摆件上。

    只剩下那只悬挂在客厅的钟表,不知疲倦地走动。

    ……

    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小时了。

    我看着毫无动静的浴室门,心里像是有一万只基围虾在跳舞。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我抱头跳下柜子,直接摔了个眼冒金星。为了尽快赶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我一边晃头甩掉那些眼前的星星,一边踉跄着往前跑。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到了浴室门口,我看着离我遥不可及的门把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连忙爬起来,我把耳朵贴在门前,听里面的声音。

    听了一分钟,我开始怀疑当初造门的时候是不是专门加了消音材料,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也没听说草莓熊是个聋子啊?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对了,阿煜不会是在马桶上睡着了吧?不对不对,这种事情只有我能干的出来。

    我心里那一万只基围虾又开始作乱,在地上蹦起三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凌虐大虾。

    黑暗裹挟着冷意袭来,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

    可是越害怕我的思维就越跳跃,像是要将某些不好的想法深深埋在地底。

    我跑向主卧,看见了那只呆傻的大个儿草莓熊。

    “傻大个,废物蛋子!”我骂骂咧咧,“关键时候想让你搭把手都不行!”

    我又回到了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的陶瓷杯。

    对对,唐煜临最怕的就是我把她杯子、碗还有钢笔摔坏了,她听到响声绝对会出来打扫卫生的。

    没错,对的对的,我的阿煜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收拾残局,顺便收拾我的……

    哐当一声,陶瓷杯砸在木质地板上。

    我的心一惊,抬头看向浴室。

    但是那扇门还是好好地关着。

    杯子没有碎,但是这发出的声响绝对不算小。放在以前,唐煜临早提着扫帚出来了。

    怎么会?

    我的阿煜呢?

    我滚下茶几,跑向厨房。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我找不到任何暴露在外面的餐具。我用力想要打开消毒柜,但是贴合紧密的柜子根本拉不开。

    ……

    我该怎么办?

    我像一只上了发条的玩偶,不停歇地来回跑动。软弱无力的拳头砸在浴室门上,可是这轻飘飘的声音甚至穿透不了这扇铝合金的门。

    我也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宝宝。”我喊她。

    “阿煜!”

    “唐煜临!”

    空荡的房子里甚至传来我的回声。

    彻骨的恐惧包围了我,那些本就命不久矣的跳虾顷刻间全部停止了动作,死得惨烈又悲壮。

    “唐煜临!”

    没有任何回应。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阿煜是不是出门了,她其实不在浴室对不对?她一定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对!

    一定是这样的!

    突然我瞥见那只掉落在地上的黑色挎包,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从包里拖出了唐煜临的手机。

    我用头去撞屏幕,企图解开锁屏。

    猛然间,屏幕亮了,我看着新蹦出来的几条未读消息,脑子一空。

    “王……新?”我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莫名的窒息感袭来。

    18:36

    [王新:煜临你们是先走了吗?]

    19:23

    [王新:你先回去了,我们几个饭都觉得不香了。]

    [王新: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还希望煜临不要生老班长的气。]

    20:57

    [王新:煜临到家了吗?]

    这张狗皮膏药怎么阴魂不散?

    一股无名火燎起,我想让这个男的永远闭嘴。

    突然,新的信息冒了出来。

    [王新:煜临,老班长还是得说一句,你今天太冲动了。乔慕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毕竟老同学一场,你也不能无缘无故冲冯伟撒气啊。]

    [王新:老班长可是赔了一件衬衣钱啊/可怜]

    乔慕?

    我看见他消息中提到了我的名字。

    寒意像是冰水从头灌下,那股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仅剩恐惧、慌乱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