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面无表情地拽下悬着的匕首,扔在地上。

    紫色的丝带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我却无暇欣赏。

    无情的声音随之响起。

    “接下来进入第二个环节。”

    孟婆从一叠报纸中抽出了一张,指了指印在该版面角落的一则新闻。

    “s市渡山路发生一起乘客跳车事件。”

    “大晚上的怎么会想不开跳车呢?”孟婆拎着报纸送到我眼前,“这件事肯定有鬼,所以——”

    “跟你有关系吗?”她话音一转,阴森地盯着我。

    在我跟孟婆熟了以后,她就很少用阴恻恻的语气跟我说话了。所以我知道她现在多半是装的,只要怼回去就好了。

    “你没看到报纸上讲,大腹便便的男司机解释说:‘我对男人没兴趣,他为什么跳车我也不知道啊’。”我说,“那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对男的感兴趣了吗?”

    “哗啦”,孟婆将这张报纸随手扔在地上,在我脸前带过一阵油墨味的风。

    “他死了。”

    宣告死亡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心一凛,怎么会……

    “哦。”我略有些心虚地躲避孟婆审视的目光,“那他还挺惨的……”

    孟婆换了一张报纸。

    “s市诚心路发生一起单方交通事故,车辆径直撞上了绿化带。”

    “这辆黑色suv严重向左偏离车道,甚至碾过了双黄线逆向行驶……好像是在避让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脆弱的纸张。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件事——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瞧您这话说的……”我赔着笑脸。

    “你难道不觉得这两件事太巧了吗?”

    “是太巧了,都是我高中同学呢。你别说,世界还真挺……”

    “他也死了。”孟婆打断我。

    我脑子一嗡,但是迅速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王新出车祸后,我是亲眼看着黑白无常铩羽而归的。

    “你在骗我。”

    孟婆没有反驳,自顾自翻开最后一份晨报。

    她这回没有给我看报纸的内容,只将报纸背面对着我。

    “第三个新闻。”

    “x市东亭路与西山路交叉口,一辆银色轿车与该路口左转的货车相撞……”

    银色…轿车?

    恐惧顺着脊柱爬上我的后脑。

    “大货车继而侧翻将小轿车压在车下,导致小轿车上2人被困。”

    侧翻…被困……

    “什么时间?轿车车牌号是多少?”我强行保持冷静,追问的声音却明显颤抖。

    孟婆并不理会我的提问,继续念着新闻媒体针对这场车祸的官方报道。

    “当救援人员将被困人员救出车外时,两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没有…生命体征……

    “什么时候发生的?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挣扎着站起来,脚上的镣铐发出剧烈的抗议声,阻止我的进一步动作。

    “事故原因据悉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

    “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被束缚住了双手,我可能已经掐上了眼前鬼的脖子。

    孟婆似是没有感受到我的愤怒,继续道:

    “可惜了……”

    痛苦、恐惧与愤怒织成的巨网应声而下。

    我想要声嘶力竭地追问,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只鬼像是被人浇筑在水泥柱里,动不了分毫。

    孟婆终于将报纸一合,缓缓说:

    “很可惜,这是我编的。”

    “路名也是编的,我没去过x市。”

    她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全身力竭。

    失去了支撑力量的我重重砸在了墙上,疼痛袭来,我却好像浑然不知。

    “现在清醒了吗?”孟婆将那份报纸揉成团后松手,纸团自由落体砸在了地面上。

    这场惨烈的车祸,从头到尾都是子虚乌有。

    我这条搁浅濒死的鱼终于有了水源,勉强恢复了理智。

    我后知后觉:

    西山路实际上是冥界的交通要道。

    而我在x市工作了两年,更是从来没听说过x市有条名为“西山”的路。

    可……我还是被骗了。

    我死死地抵住背后的墙壁,像是只有通过带着痛意的触觉才能缓解内心的惶恐不安。

    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只有无尽的后怕。

    过了许久,我的心情才逐渐平复。我回想起几分钟前的自己,陌生的感觉爬上心头。

    就好像那并不是我,我也不认识她。

    那道暴起拉扯镣铐的身影像是虚幻的影子,离我异常遥远。

    突然眼球处传来一阵刺痛,我痛苦地闭眼。再睁眼时,孟婆包括我们脚下散落的报纸都像是浸染了殷红的血迹。

    孟婆贴心地递过来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