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身着燕尾服的侍者来到了我们桌旁。

    精致的圆盘落下。

    我觉得,这道菜应该叫生火腿配生鸡蛋,普通人吃不太惯。

    按理说,侍者此时就应该退场,将餐桌留给用餐的二位女士了。

    但是他依然站在桌边,投下的阴影让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近期事故高发,我在这里提醒二位,饮酒后请不要驾驶车辆。”

    这话说的太过奇怪,我疑惑地抬头望去。

    竟然是熟悉的面孔——

    王新。

    我心一凛,真实的王新现在应该在医院满脸绷带当木乃伊。而此刻我面前虚假的他,还保留着那自诩英俊的长相。

    梦境是现实的写照。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唐煜临早已从别人口中得知冯、王二人出事的消息。

    而这一切也被投射在了这场与我相见的梦里。

    “女士,请看看窗外吧。”侍者恭谨地说。

    我的视线率先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我注意到她站起身望向窗外。

    旋即我也往窗外看去,只见一辆黑色suv径直向我们所在的位置撞来。

    玻璃破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下意识低头。

    不是车撞碎了窗户,而是我手里的酒杯突然碎裂。

    窗外则已恢复平静祥和,那辆失控的黑色汽车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蒸发。

    那名侍者也不见踪影。

    暗红的酒液顺着我的手滴落,在白色纱裙上开出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曾在一场无声的杀戮中,我手染鲜血。

    而我对面的女人并不在意这一切。她将目光停留在我一口未动的牛排上,好像并不觉得酒杯突然碎裂是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事。

    倒是我浪费了一份煎得火候正好的牛排,让她内心有了些许波动。

    “去看电影吗?”过了许久,她问道。

    这是唐小姐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这副狼狈的模样,该怎么去和尊贵的上流人士一起观影呢?

    没等我作答“好”还是“不好”,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座位。

    我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询问的我的意见,只是在通知我。

    随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我顾不得地上的玻璃碴和纱裙上的酒渍,立即起身跟上了她。

    她走的很快,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不和她拉开很远的距离。

    周围的事物飞速变化,我分辨不清我们到底身处何地。

    终于,场景固定。

    爆米花的奶香味在鼻尖上打转,我们面前是一台自助售票机。唯一令人奇怪的点是,我和她周围并没有电影院标志性的人群和喧嚣。

    我低头,发现华丽繁重的礼服已然换成轻便的休闲套装。

    “是看悲剧,还是喜剧。”

    唐煜临的手指停留在屏幕前,是在询问,我却看不出一丝犹豫。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会真的考虑我的意见,我还是开口了:

    “看喜剧吧。”悲剧已经看得够多了。

    她的手略微停顿,后又向下点开了一部影片。

    购票机吐出两张电影票,她探手却只拿走了一张,剩下的那张孤零零地躺在出票口。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拾起那张属于我的电影票,默默跟上她离开的背影。

    检票口和人工售票台空无一人,我意识到这场电影只会有我们两个观众。

    我们顺着扶手电梯向下,我离她仅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却好似隔着山海。

    我甚至能闻到她今天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那款柑橘香,可我却不敢再靠近她一步。

    我怕我的吐息不小心落在她身上,她会用无情的语调让我离她远一点。

    很快,这场我跟她的距离不会远也不会近的旅途抵达了终点。

    我的心又升起些许失落,我想我又要追逐她的背影了。

    谁知,刚下电梯。

    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无所谓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看我陌生的眼神,她留给我的背影,都无所谓。

    我爱她。

    她拉着我来到7号影厅。

    我的心如擂鼓。

    我还是在追逐她的背影,但是这次她牵住了我。

    唐煜临先一步跨入了影厅,我看见洁白的婚纱镀上她的手臂。

    她是我的新娘。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

    顷刻间,周围光影变换,我发现我和她置身于一座海上教堂。

    七彩的玻璃与纯白色的基底,使得这座教堂像是无尽蔚蓝中的一道彩虹。

    而教堂的大门正向我们敞开。

    我的新娘转头看向我,像是要将我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

    我突然想起,是哦,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

    只可惜这场婚礼没有宾客,也没有牧师,在场的只有二位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