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谿忽然感到着急,她伸手攥住老板的袖子,老板回头看着她,目光更冷了。这是老板第一次和她说话,虽然说得不长,还把叶谿扎得浑身难受:“松开。你身上脏。”

    叶谿把她的袖子一甩,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去管老板要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她都快被气死了。

    术士倒是步步紧逼地追问着:“姐姐……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老板点了点头。

    “太好了!姐姐!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术士扑上来,抱住老板,像是在撒娇,叶谿看着,却更像是在挑衅。

    可是挑衅又能怎么办呢?

    她连老板的袖口都不能碰一下,因为她身上不干净。

    镜子找不出叶谿的模样,流水也照不出,她低下头,即使眼睛再如何不好也可以知道,烧伤的痕迹从未有一天自身上消退。她还刚打过架,滚得浑身都是泥土,结果什么也没有抢到。那只大鬼真厉害,她从来没打得过他。

    术士怎么不去收服那只大鬼呢?怎么天天盯着自己这种小角色呢?

    叶谿开始躲着老板走,像以前一样。

    她也没有想过,会见到强大成这样的老板,也会在某一天跌跌撞撞地越过她藏身的地方,跑向当铺的地下室。地下室黑咕隆咚的,至今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叶谿怕火,从来不敢进去。术士在这方面胆子很大,她打着手电筒追进去,借着现代科技的灯光,叶谿和术士同样震惊错愕地看见了躺在地下室角落里的老板。

    老板遍体鳞伤,模样和叶谿一样狼狈不堪。

    “滚!”

    叶谿第一次听见老板骂人。

    术士带着手电筒,默默地离开了,跑得很快。

    叶谿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她在门口转了三圈,刚想走进去,就被老板喝住:“我让你不要进来!你听不见吗!”

    ——你管我?

    叶谿发不出声音,但是她可以在心里叛逆。

    她不仅要走进去,还要把老板带出来。

    “你别进来……”老板的声音失去了气势,甚至开始哀求。

    叶谿的反骨消失了,她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进去。

    “你别来救我……”老板的声音在颤抖。

    是太难受了吗?难受得都哭了。

    地下室的味道非常非常非常难闻,空气中似乎处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还有符咒的碎屑,即使只是挨到它们,叶谿都会感到不舒服。她把老板背起来,走出去的时候碰到了一副棺材和好多好多尸体。

    老板是不杀人的,也不吃人。

    这些尸体里,会有老板吗?

    叶谿把老板背回房间,后来的无数次,她也这样把老板背回房间。老板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虚弱。有一次,叶谿费了好大力气,在镜子上写下两个大字——“停下”。老板没有嫌弃她身上脏,只是喃喃自语:“万一呢……万一能成功呢……”

    成功?成什么功?

    叶谿不明白。

    老板谈的这场恋爱在她看来是相对失败的,这助人为乐的计划在她看来也是相对失败的,成功的明明是那个术士。

    这天,老板跟术士一起出门。每次她们出门,就会在外面待一天,等日落时分再回来。这段时间,当铺完全是叶谿一个人的。她在一楼的地板上打了个滚儿,感到不可排遣的无聊。她干脆也离开了当铺,就在附近飘荡,没想到能碰见老板和术士。她们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叶谿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老板笑着问。

    叶谿喜欢看老板笑,就算她一次都没有对自己笑过。

    “还能去哪儿?你不叫我滚就行了。”术士显然发自内心地对那声“滚”耿耿于怀。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

    ——那就是针对我。

    叶谿更难过了,巴不得转身就走,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跟在她们旁边,不远不近,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放心,你养的小狗绝对不会找来打扰我们!”术士说。

    叶谿讨厌被称作小狗,也讨厌术士和老板进行一些成年情侣之间的对话。

    她这回真的打算要走了,再待下去只是给自己添堵,却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海晏巷三百七十八号。好远啊,对一个鬼来说实在是太远了,她不能自己离开这里,会迷路的,会找不回家的,那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叶谿抱着膝盖,坐在对面人家的屋顶上,不错眼地盯着这栋老屋的前后门,生怕一个不留神,让老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感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弥漫出对鬼来说非常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