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怿乜他一眼,下车。

    午后的大街又挤又热,褚怿顺着街头走至街尾,最后又掉头,走入最前头的那家字画馆里去。

    就数这家清净些。

    “客官看画?”

    店铺不大,统共就里外两间,来个客人是很扎眼的事,更不必提是褚怿本来就扎眼的客人。

    百顺生怕郎君被这热情的店家冲撞到,箭步把人挡下来,讪笑:“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店家大笑:“且看且看!”

    褚怿眼把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扫过一眼,径直往里走。

    百顺悬心:后面那些铺席哪个不比这儿好,怎么跑来买字画,买回去接灰的吗?

    再者,帝姬那是禁廷里多少名家名画涵养出来的金枝玉叶,能瞧得上这旮旯里的东西?

    百顺越想越感觉不妥,猛地把褚怿拉住。

    褚怿回头,盯一眼胳膊上那双手:“?”

    百顺默默地使眼色:走,走。

    褚怿把他的手拉下来,继续往内,不由分说。

    里间,轩窗半开,铺着宣纸的束腰长桌上洒落着浓郁的光,褚怿走过去,捡起笔架里的一支雪峰兼毫,向店家道:“三倍价钱,用一用阁下的笔墨纸砚,如何?”

    店家一愣之后,领悟过来:“客官……自己画?”

    褚怿点头。

    店家再次大笑:“且画且画!”

    笑得百顺简直想捂耳。

    往后的一个时辰,百顺就守在长桌边上,一会儿研磨,一会儿往宣纸上那一大滩水墨瞟。

    画的是个啥?

    “郎君,”百顺研着磨,坦然奉告,“不是小的冒犯,您那双手,实在不是舞文弄墨的料。”

    褚怿正撑着脑袋,对着画作中央的一处空白绞尽脑汁,闻言眼皮一撩。

    百顺微微笑:“自然,大山大河您还是很擅长的。”

    低声:“画来标记布防什么的……”

    “……”

    半个时辰后,暮色四合,店家把晾干的画作小心翼翼地卷收起来,装入赠送的精美锦盒里。

    “二位客官,慢走慢走!”

    百顺揉着脑门上的包,丧着脸把锦盒捧出店铺去,眼瞅着要赶不上车,赶忙又撒开两脚。

    ※

    斜晖脉脉,缥缈纱帘在暮风里无声飘拂。

    容央躺在坐榻上,美丽的脸被纱幔遮挡着,丰唇微开,明眸深澈。

    “还没回来么?”

    雪青答:“应该快了。”

    容央表示理解,换个方向来躺,眼仍旧盯着帘外。

    日影在西斜,一点,又一点……

    侍卫马军司里有那么多公务要忙么?

    应该是,大多权贵都还在艮岳避暑偷闲,少不得要扔下许多事务,他一回来,必然得一个顶俩……哎,早知如此,就不把他匆匆拉回来了。

    在行宫里日夜厮磨着,不美么?

    荼白候在边上,眼瞅着殿下又开始望穿秋水,恨铁不成钢地打着扇。

    容央一愣后:“你不要再扇了!”

    惊觉口气严厉了点,又缓和:“你手不酸么?”

    荼白悻悻地叹气,欲言又止。

    这时雪青道:“殿下,回来了。”

    ※

    褚怿走入屋中,一转头,即和帘幔后侧躺的那人相视了。

    满屋镀着残阳的金红,她躺在金波滺湙的坐榻上,如躺在湖水里,大海里,浑身散发着慵懒又妩媚的气息。

    褚怿笑。

    她也不挪眼,他也不挪。

    褚怿走过去,撩开纱幔,在坐榻前停下。

    她脸上的金辉被他挡去,一双眼在暗影里越灿亮勾人。

    褚怿低着头,唇微动:“殿下在看什么?”

    容央依旧躺着,眼对着他的眼。

    曼声:“叫我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奖竞猜:将军画的是什么?

    提示:本书里的某一幕。

    猜对送红包 ̄

    感谢在2020-07-19 22:00:45 ̄2020-07-21 12:0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缘愿、小哆嗦不哆嗦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哆嗦不哆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冰 22瓶;isabella 10瓶;荷塘月色fz、雨涵、lucky 2瓶;冻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画作

    ——叫我夫人。

    褚怿眼眸一深, 把人静静看着。

    这神情,这语气,她有胆, 怎么不在昨夜里提呢?

    褚怿咧着唇,把人揽至怀里坐下, 喊了声“夫人”后, 去她耳后低低问:“还疼吗?”

    容央耳鬓一热,人一下就软在他胸膛前,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讲话。

    模样实在是很楚楚可怜了。

    褚怿心软,摒去那些坏心思, 低头在她额心一吻。

    容央趁势把他脖颈环住, 唇寻上去, 覆住他。

    褚怿猝不及防, 被她香软的唇压住, 睁开眼时,恰捕捉到她眸底的得逞和狡黠。

    这妖精

    亏他刚还在想昨夜是他孟浪了。

    到底, 谁孟浪?

    褚怿回吻过去, 两人纠缠在一起, 就着坐榻,就着残阳。

    一吻毕后,容央衣衫半褪,褚怿眸底压着蓄积的云雨。

    “殿下最好别再勾我。”褚怿正儿八经叮嘱。

    容央抱着他脖颈, 提醒:“叫夫人。”

    褚怿瞳眸更深黯一寸。

    让别勾。

    偏还勾。

    容央咯咯地笑起来, 食指压在他唇上,满足道:“知道啦。”

    荼白、雪青从帘幔外把晚膳端上来,一份紧跟一份, 不是大滋大补,就是清汤寡水,泾渭分明得令人齿寒。

    把人屏退后,容央解释:“荼白说我太辛苦了,让我好生补补,至于驸马,本就身强力壮,用清汤消几分暑气,正是合适的。”

    又坏坏地征求他意见:“是吧?”

    褚怿眼神冷峭,默不作声把一碗首乌蒸鹿鞭拿过来,勾唇答:“不是。”

    特意强调:“我很累的。”

    容央憋着笑,蹙眉:“是吗?”

    褚怿暗暗咬牙。

    泠泠声音响起,是他拿瓷勺在搅拌碗里的汤,容央胳膊撑在几案边,拖着腮,看他把一勺羹汤舀起,喂过来。

    容央展颜,凑上去喝了。

    如此喂了两口后,褚怿道:“还要吗?”

    毕竟是大补的东西,入口很容易腻,容央坦诚道:“不要了。”

    褚怿点头,把瓷勺放下,端起碗径直往嘴边一凑,仰头饮尽了。

    喝时,眼还盯着她。

    容央:“……”

    ※

    入夜后,褚怿把人请去书斋,称为“请”,有三分客气的意思,毕竟有半截路得算是褚怿抱着人走完的。

    百顺提前在屋里燃了灯,那盛着褚怿大作的锦盒就放在桌案上,敬候帝姬亲启。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下地后,容央环视四周,除他二人以外,整座书斋就剩一柜柜的藏书和一座座的灯火。

    榻都没一张……

    褚怿看一眼容央的表情,啼笑皆非,最后还是等人走去书桌那儿了,方跟过去,把人揽在怀里坐下。

    “看看。”褚怿示意桌上的锦盒。

    容央瞄过去,表情显然有一点点失望。

    褚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耐着心替她把锦盒打开。

    容央把那卷着的画取出来,在桌上铺开来后,神情逐渐困惑:“这画的是什么?”

    画功、画风也谈不上多入流,很基础的水墨笔法,在纸上铺就重湖叠巘,铺堤垂柳,柳内人潮熙攘,银花火树,柳外虹桥卧波,桥上一人……

    容央盯过去。

    有一人裙裾曳地,披帛飞扬,正仰着头,不知是望天,还是望天上那一条条跟剑雨一样的……

    容央蓦地憬悟过来。

    “烟火。”

    容央扭头去看身后人:“你画的是金明池那晚的烟火?”

    褚怿唇边有笑。

    容央反应很快,指着那连脸孔都没有的小人儿:“这是我!”

    褚怿:“是。”

    容央且惊且喜,反复去细辨数次,纳罕:“你怎么知道那晚我在桥上看烟火?”

    那一夜,她因王忱一事伤神,屏退荼白、雪青,茕茕一人站在小虹桥上吹风。

    夜幕就在那时被一场烟火点亮,一簇又一簇,盛开又盛开,灿烂得像整片星河朝她奔涌而来。

    褚怿很愉悦,低下头,指腹顺着画作边界往外一划:“桥这边有小山,山中有亭,亭中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