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己罪上加罪?”晏清昀稍稍蹙眉。

    “或许是的,”说完,江眠忽然弯了弯眼睛,冷不丁又说,“怎么样,还担心我藏着什么小秘密吗?要不要再多问问?”

    晏清昀猛然回想起江眠昨夜的笑容,身子不禁有些发软。他定了定神,才艰难回道:“……孤没这个心思了。”

    “那就好。”

    江眠笑眯眯地亲了他一口,起身离开书房。

    哼,这还差不多。

    他唤来十九解开地牢的铁锁,撩起衣摆走进牢间。

    何方道人躺在干草堆上,似乎是彻夜未眠,眼睛里的血丝愈发明显,看向他的神色还有些闪躲。

    其实只要何方道人被掌握在他们手上,这所谓屠龙之术所能引起的动乱都算是告一段落。

    其他人可没有嘴皮子去游说武将谋反,即将发生的瘟疫隐患已经彻底解决,晏清昀也不会再遭遇潜在的安危问题。

    但这巫蛊之患,虽然也尚未发生……但到底又是从何而起呢?

    江眠让十九暂时回避,随后拎来一张椅子坐下,踩着何方道人的脚踝仔细询问原主的来历。

    而何方道人已经把江眠当成了富有玩心的千年大妖,吓得连喊几声前辈饶命,才哆哆嗦嗦地说了实话。

    如江眠所料,何方道人是多年前就在江家设下了原主这颗棋子。

    真正的江家哥儿自小被娇惯得颇为任性,再加上幼时生□□玩,他在某一年的元宵节夜里,偷偷带着两三个佣人溜出了江府,想要坐游船看灯花,却意外落水。

    而何方道人早就有谋害他的想法,见他溺水,不仅没有伸手援救,反而立刻毁尸灭迹,取走了他的记忆。

    随后他施法让小狐狸化作那哥儿的模样,跳入水中,被焦急坏了的佣人救起。为了确保不露破绽,他还让原主假装倍受惊吓,发了一场高烧,哪怕心性稍微改变,也能合理地骗过江府众人。

    再加上哥儿落水颇为微妙,在注重贞洁的古代社会不可轻易往外说……这件事就如此被慢慢隐瞒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提起。

    筹谋多年以真换假,诅咒皇室,搞垮江府,哪怕有一方没有按计划进行,他也可以重新选择其他的路线。

    这家伙就是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连环套起来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真是坏透了。

    江眠眸色渐冷,踩着他的力道愈发重了些许:“你可有让他在江府藏了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儿?”

    “有,有有有……!”何方道人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又被江眠一椅子敲晕了过去。

    *

    江眠跟晏清昀坦白说了江府之中存在巫蛊道具的可能性。

    即便这在封建时代是最大的禁忌,甚至有可能导致万人丧命,他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晏清昀能感觉到江眠的信任,却也难得面容严肃起来:“眠眠,你想如何处理?”

    “爹娘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平白受惊一场,”江眠勾着他温热的指尖,思考片刻后说道,“等有时间,我去把那些东西偷出来毁掉。可以显得光明正大一些,就当是你陪我回一趟娘家,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好,明日就出宫。”晏清昀毫不犹豫道。

    江眠眨了眨眼,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唇角:“夫君,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不怕被发现吗?”

    晏清昀:“……”

    他方才绷紧的脸忽然变得僵硬。

    江眠弯起眸子,忍着笑意道:“这样,忙完了就躺床上去,我多给你揉揉腰,然后热敷一下,再泡个澡?”

    至于金尊玉贵的太子嘴角怎么会受伤了……那当然是他们琴瑟和鸣的证据,无需遮掩。

    “……嗯。”晏清昀低声应道。

    江眠越是想要善解人意地照顾他,越是让晏清昀耳尖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他竟也会有点不自在。

    但江眠可不会放过他。

    等到午膳过后,晏清昀依着江眠的吩咐脱了上衣,趴在榻上。

    江眠把自己的软枕头借给他垫着。

    冰凉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紧实的背部,和那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后腰。

    晏清昀忍不住绷紧了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还能嗅到淡淡木槿叶的香气。那是江眠洗头发时喜欢的味道,他想。

    而转瞬间,跌打酒独特而微涩的药香弥漫开来,让江眠的指尖也隐隐泛起暖意。

    “夫君,你紧张什么?”他轻笑道。

    晏清昀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第56章 古代15

    江眠早就发现了, 晏清昀有些受不了被温柔以待。

    相比起被强硬按倒之后的失神与任人摆布,慢条斯理给他留出回味和反应的空间,反而会让他的表现愈发生动。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什么毛病, 但以江眠的经验来看, 无法承受, 并不代表他不想要。

    他只是会不自觉将身子绷紧,悄悄避开江眠的视线, 咬着下唇, 耳尖自然而然滚烫起来。

    江眠忍不住轻笑,摩挲着他紧实的腰腹,又慢慢抚上肩胛, 随即覆在他耳边威逼利诱, 软声说着不许再自己咬嘴唇,否则就把他的嘴给堵上。

    晏清昀听话地低低应声。

    被江眠一威胁, 他在不知不觉中倒是比先前放松了些许, 只是耳尖仍旧烫着。

    江眠依然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什么毛病。

    但他很喜欢。

    *

    如今雪落得愈发大了。

    紫禁城内尚有宫人日夜清扫, 但京城官道之外的地方,已然覆上了厚重的雪霜。

    但冬至之后就是新年,大小商铺茶楼仍然热闹非凡,走街串巷的货郎们也满脸精神、嗓音洪亮,想趁着这一个月再多多赚上一笔,好回家过个肥年。

    江眠揣着暖手炉,披上了质地柔软的白狐裘衣, 几乎与那片白雪融为一体, 愈发衬得他黑发如墨, 抿了胭脂的唇色夺目, 而那浓密眼睫下的鲜红泪痣更是艳丽无匹。

    据说这上好的白狐皮也是外疆进贡, 稀罕贵重,价值万金。

    而晏清昀却早就把这料子留给了他。

    今儿晏清昀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昨夜迷迷糊糊被江眠拉去泡了药浴,内力运转几个周天,也不再感到酸疼乏力。

    他垂眸欣赏着江眠漂亮精致的眉眼,挑起一束柔顺而富有光泽的黑发把玩了片刻,颇为满意。

    他的太子妃被娇养得气色极好,必定能让岳父岳母放下心来。

    这次回到江府不算大张旗鼓。

    他们带了两对活蹦乱跳的鸡鸭,两只雪白圆滚滚的小羊羔,还有几坛好酒和茶叶。

    只是提前告知说江眠想爹娘了,想要在年前回娘家一起好好吃顿饭。

    但方才走进院里,后厨传来的饭菜香味就让江眠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这时间还早,怎么就已经开始做饭了?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酱烧排骨和香浓鸡汤的气息。

    看来这些都是原主爱吃的。当然,江眠也很爱吃。

    大厅挂着一幅九九消寒图,梅花枝的骨架尽显,枝头也染了零星几片玫红色泽。而江丞相一脸严肃地提起毛笔,试图在这图上画出一片崭新的梅花瓣……笔触略显扭曲。

    看到这消寒图上花瓣有些轮廓圆润漂亮,有些颇为歪歪倒倒,江眠就知道这是他爹娘在每天轮流作画,可惜这绘画技术的差距,堪称公开处刑。

    很好,爹娘依旧感情和睦。

    江母拉着江眠和晏清昀坐下,让侍女赶紧端来热茶。

    她打量着江眠这身如雪般的白狐裘,稍微有些讶异地看向晏清昀:“哎呦,这莫不是当初陛下赐的那件……”

    “是,孤自小习武不惧严寒,倒是太子妃向来体弱,冬日就该再穿得暖些。”晏清昀在江母面前显得比平常温和,淡笑着解释道。

    而江母看到晏清昀隐约有些破损的唇角,也用帕子掩着唇笑了笑,还忍不住稍稍瞪了江眠一眼。

    半晌,她才感叹道:“眠儿幼时发过一次高热,烧了好些日子,我急得夜不能寐四处求神拜佛,好歹是救了回来……可自从那次开始,他身子就比常人虚弱,性子又多娇气了半分,真是辛苦殿下您多加体谅了。”

    “您不必如此,这都是孤理应做的。”晏清昀一点架子都不摆,跟江母比起了谁更客气。

    “娘亲娘亲,”江眠压下馋意,打断了他们的客气大比拼,甜甜道,“我给您买了如意坊的白玉霜,您要不要擦些试试?如今天气这般干冷,这屋子里又整日烧着暖炉,可不能大意。”

    “我这老婆子还用什么白玉霜,眠儿你真是……”话是这么说,但江母也笑得愈发灿烂了。

    “娘亲您说什么呢,”江眠把那镶着金丝的木盒子推到了江母手边,故意耍着性子般说道,“现在这京城哪家的贵夫人小姐不在抢着用,那如意坊都整天人满为患,白玉霜一盒难求了,咱们江丞相的夫人怎能落于人后?”

    他知道江丞相向来清廉,平日生活也不会奢侈,但既然这是母亲有能力享受到的东西,总不能再总是省着。

    “好好好,娘用就是了!”江母推拒不过只好收下,笑着抬手摸了摸他吹弹可破的光滑脸蛋,“看看,你不光被养得白白胖胖,连这脾气也被殿下惯得愈发任性,这可怎么办才好。”

    “臣妾胖了吗?”江眠转过头幽幽问道。

    晏清昀喝了口茶,清清嗓子:“以孤之见,眠眠还需再胖些才好。”

    “殿下的意思是,臣妾现在就像一副骨架,颇为硌手?”江眠鼓起脸。

    “孤……”

    即便是江母,也快受不了这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气息了。

    好歹晏清昀是真的愿意宠着江眠,她可以暂且放下心来。

    她将那盒白玉霜仔细收好,转头对着江丞相喊道:“老头子,别折腾你那鸡爪画了,吃饭去!”

    江丞相浑身一僵,默默收起毛笔。

    餐桌上果然都是江眠爱吃的东西,江母格外关注江眠多夹了哪些菜,随后又劝他多喝几碗炖汤,还吩咐侍女盛汤时多舀些菌菇和鸡肉,装了满满一大碗。

    江眠又变回了乖孩子,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最后不得不摸着隐约有些圆滚滚的肚子,和晏清昀一起在庭院散步,绕了好多圈。

    至少外院里看不出任何巫蛊之术的迹象。

    回来之后,江丞相提起了先前入宫带给江眠的棋盘,说要考校一下他的水平可否进步。

    江眠自然是一脸无辜地继续放水,等到他爹得意地捋着胡子,才向晏清昀发出求救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