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我,我就不吃了,”江眠仰头看他,得寸进尺道,“师尊!”

    晏无归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

    “师尊师尊~”

    “行了,”晏无归松开手,心中五味杂陈地嘱咐着,“在升至化神期前,莫要将拜我为师之事说与任何人听,否则你会在这世上寸步难行。”

    “那在外人眼里,我便还是被您强抢来的炉鼎,”江眠乖乖点头,若有所思道,“师尊,您的兴趣好怪。”

    晏无归:“……”

    他怎么感觉自己总在吃亏。

    这一通混乱胡闹下来,让晏无归对江眠的印象又有了新的变化。

    江眠绝不是什么爱哭的小白兔,晏无归反复告诫自己。

    他应付这祖宗,比用神识监察整个魔界还要疲惫。

    偏偏江眠非常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

    发现晏无归是个嘴硬心软的,江眠就立马提出了各种要求。

    比如他说自己爱干净,缠着要晏无归教他洁净术。

    晏无归答应了。

    但江眠飞速学会之后,又觉得这法术没有真实沐浴的感觉,不太舒服。

    他委委屈屈地看着晏无归,说要洗澡。

    魔宫大多浴池的灵气都太过充沛,不适合江眠今日的情况……晏无归嫌麻烦,干脆在偏殿凭空给他造了个浴桶出来,扔了些许冰块进去。

    火灵力简直是修真界最合适不过的热水器,转瞬间浴桶里就装满了雾气腾腾的热水。

    随后,江眠居然当着晏无归的面脱起了衣服。

    晏无归本以为自己应该对此毫无所谓。他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人的身体不都是那样么?看就看了。

    直至他再次意识到,江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衫,底下再也没有别的遮挡。

    而且这祖宗还在他腿上坐了好几次。

    薄衣掀开,白皙纤细的漂亮脊背逐渐袒露在外,片刻后才被那长至脚踝的黑发所遮挡半分。

    江眠单手搭着浴池边缘,抬腿踩住脚凳,长发顺势轻轻摆动,腰背线条若隐若现……晏无归喉咙一紧,不得不立刻退了出去。

    他只留下半丝神识附在微敞的门边,却依然感觉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眠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故意出声问道:“师尊,您想要一起洗吗?”

    偏殿的门被猛地关上。

    悬在走廊的夜明珠又碎了一颗。

    江眠慢条斯理地弯起唇角,指尖缠着湿润发尾打转。

    他享受了一会儿热水浸泡的愉悦,才细心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光溜溜地从浴桶里出来。

    江眠赤足踩上冰凉光滑的地板,一脸无辜地对着空气说话:“师尊,我没有衣服穿。”

    眨眼间,他就被穿上了一套普普通通的魔宫内门弟子服。

    玄色打底,紫色腰封,纹着基础防御阵法,似乎有点骚包。

    江眠都不知道晏无归是怎么帮他穿上去的,但他方才湿漉漉的头发也瞬间变得干爽。

    修仙真是太方便了!

    江眠高高兴兴地推开偏殿大门,发现晏无归正坐在走廊窗户上喝酒,银发披散着与月色相融。

    好像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多谢师尊。”江眠毫不在意地甜甜道。

    晏无归回过头,红眸看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江眠,冷淡应道:“嗯。”

    他不太好意思的时候,好像会格外的凶。

    江眠心知肚明,却还是隐约委屈地盯着他看,半晌不再说话。

    “怎么?”晏无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口道。

    “师尊,我以后要住在何处?听说修行者都要有自己的洞府……”

    “你吃了太多灵兽肉,强行提升境界后根基不稳,容易出事……先留在本座宫中,观察几日再说。”

    晏无归顿了顿,发现自己在下意识为江眠的停留而找借口,不禁有些气闷。

    而江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口就来:“想跟师尊一起睡觉。”

    “说什么胡话。”晏无归脸色微僵。

    “师尊又变得好凶……”

    “本座……罢了。”

    江眠那眸子水润润的委屈注视,攻击力实在太高。

    晏无归怀疑自己是被哭怕了,必须要独处冷静一下。

    他不想再跟江眠多作纠缠,挥手将人扔进早就准备好的寝殿之中。

    江眠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而晏无归并没有跟过来。

    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用自己刚学会的探查术四处看过一番,心中震撼不断。

    这房间里每一样物件,至少都是法器之上的宝物。

    就连他身下的大床,也是一件可以聚灵、加快修炼速度的法宝,由极为珍贵的碧落琼玉炼制而成。冬暖夏凉,甚至能够主动配合修士的睡眠需求,调节自身的柔软度……

    不仅如此,房间地毯下的地板本身也刻着聚灵阵,只要将足够的灵石放入阵眼就能永久运转,快速提炼转换出最精纯的灵力。

    桌上放着一个尚未认主的储物袋,江眠尝试扎破手指滴血认主,将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有数不胜数的高级灵石,许多防御和传音符咒,以及数十册在炼气期便可学习的基础法术。

    一块高级灵石,就能提供修士在炼气期要消耗的所有灵气。

    作为“师尊”而言,晏无归实在太尽职了,像是主动给江眠喂饭似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当年义无反顾地选择弑师呢?

    江眠暗自想着,将外袍收入储物袋中,盖上轻薄柔软的天蚕丝被子,枕着格外柔软的雪绒枕头,惬意地眯起眼睛。

    “师尊晚安……”

    话音刚落,江眠就真的睡了过去。

    秒睡,是他此生最擅长的技能。

    江眠还没有发现,他房间里立着的那面水镜,和晏无归寝殿内的镜子是互通的。

    而晏无归正在默默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

    一边看,一边喝酒。

    这金玉壶里的冰芝灵酒,只需饮下半杯,就能让元婴期修士立刻突破一层瓶颈,且无后患之忧。在修真界无比抢手,拍卖会上甚至能拍出数千万灵石的高价。

    可晏无归却把它当成了闲时消遣,怎么喝也喝不醉,只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些。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对于寿命接近无限的修士而言,虚度一夜称得上是轻而易举。若是晏无归想要闭关入定,或许眨眼便是数月之后了。

    但他此刻只想看着江眠喝酒,看一晚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也是晏无归头一回引导拥有水灵根的人修炼,想不到竟然会略有所得。

    自从当年他强行逆天改命,重修功法时取了阴阳八卦图的意境,便一直在相生相克的灵力碰撞中汲取生机。

    而辅助江眠引气入体,与他自行修炼出的灵力接触,让晏无归的灵力也凝实了些许,虽说微不足道至极,但那半丝的细微改变……依然令晏无归极为在意。

    如果江眠真的愿意与他双修下去,他是有机会更进一步。

    但想要有所成效,恐怕江眠还得修炼上百个年头。

    而如今只过了一夜,却已经让晏无归感到难以言喻的漫长。

    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耐不住心性?

    晏无归沉默片刻,从储物空间里拿了冰属性的天材地宝,继续反复凝练自身的灵力。

    与此同时,他也随时分成半丝心神盯着水镜,直到日出,直到日头渐渐升高……

    直到日上三竿。

    江眠未免太过能睡了。

    晏无归难得感到一阵惊异。

    只是这祖宗好像睡得不太踏实,半夜踢了被子,抱住枕头滚了几圈,又自己把被子拉回身上,还经常翻身。

    ……需要有人能把他牢牢抱住,他才不会总是乱动。

    晏无归也不知道,自己怎就突然有了这般想法。

    好在江眠还是慢悠悠地醒了,阳光洒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之上,晏无归止住心绪,看得目不转睛。

    而江眠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似乎是回想起月冷灵图中的指导,坐在床头盘着腿,面向“朝阳”,让体内灵力运转了几个小周天。

    晏无归:“……”

    如今他好歹也算是个便宜师父,晏无归此刻真想去揪着江眠的领子把他训一顿。

    那月冷灵图所提及的早起修炼,分明是要修士去吸收日出时的那一抹紫气。

    如今日头高悬,江眠这样有什么……用?

    他腹诽未止,就眼睁睁看着江眠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晏无归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诫自己不能小看江眠。

    这祖宗的天赋极为可怖,若不能即刻扼杀在襁褓之中,便要确保能将他收入麾下。

    但是等到江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晏无归怀疑自己要么已然飞升上界,要么就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当晏无归心中一片混乱之时,江眠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悄悄把系统叫出来。

    “系统,昨晚他有偷偷来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