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疲倦地跳着。

    忘记吃午饭和晚饭,忘记回宿舍睡觉,她一直在跳。

    练习室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开了。

    口音浓重的舞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林嘉的肩膀。

    “很努力了,不错。你会成功的。”

    说罢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留下林嘉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这是她来到公司以后第一次受到鼓励。

    即使没有方向,也不断奔跑着。在大雾弥漫的夜里,总会有光指引方向。

    夜深了,同宿舍的人都已入睡。林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了两句歌词,随后又划掉。

    根本不押韵啊…她烦躁地抓着头发,然后瘫倒在宿舍的床上,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这段时间林枫一直没有出现。或许是不想妨碍她训练,或许是已经对生活感到厌倦。

    她依然独来独往,不管在哪里都交不到朋友。

    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后还会继续的。

    外面下起了雨,还打雷了。

    b市的雾霾天气一成不变,从她来到这里开始,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雷雨天气。

    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她进入了梦乡。

    很不寻常,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做梦了。可能是因为练习的有点多,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

    这个梦不像以往那般奇怪,她这次站在第三视角,以旁观者的姿态回顾过去发生的事情。

    爸爸妈妈在吵架。他们抓着菜刀彼此挥砍,林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着妈妈把自己反锁进卫生间,幼小的自己吓得尿了裤子。

    林嘉没有感受到好笑、难过、羞耻或是别的什么。

    第一次去医院的精神科,看着医生给自己下了诊断,看着自己呆呆地凝视着诊断书。

    林嘉丢掉了情绪。

    她和莫清伊并肩走在雪花纷飞的夜晚,她帮莫清伊摘去头上的雪花。

    她看到莫清伊笑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随后她的呼吸被什么抑制住了,脖子上是莫清伊青筋暴起的手。

    林嘉眼前一黑,猛然坐了起来。

    是梦。

    不是现实。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滴落,她用正在发抖的手轻轻抹去。

    为期一个半月的训练生活快要结束了,她订好了回程的车票。

    离开的那天又下了雨,她抬头,任凭雨滴在脸上滑过。夹杂着的是泪水还是雨水,除了她自己,旁人无从知晓。

    不敢面对的现实终究要到来。

    林嘉害怕看到莫清伊,那个梦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莫清伊不会这样的。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林嘉反复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她握紧的双手还是将她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完全暴露出来。

    在害怕什么呢?莫清伊会杀了她吗?

    她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就这样一路上被这些念头折磨着,碰到了仍然是赶来接站的莫清伊。

    林嘉不安地低着头快步走向莫清伊。

    “不要再来接我了。”她小声说。

    莫清伊不解地问:

    “你感冒了?烧糊涂了吧。”

    说着就要拉着林嘉出站。

    林嘉甩开了她的手:

    “去找一个正常人做朋友,你现在跟我一起就像是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一样,就算你不害怕,我也会害怕伤害到你。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情感,我不想再给别人带来任何伤害了。”

    莫清伊盯着林嘉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什么:

    “你是林枫,对吧。”

    莫清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林枫的伎俩轻易就被识破了。

    是的,当林嘉在火车上担惊受怕的时候,林枫就出来接替了她的身体。像林枫这种人格,只有“被需要”,或者说是感觉到“被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有这样他才能体验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今天他要找到莫清伊,然后彻底跟她划清界限。

    不会有人知道林枫正在计划着一件事。

    莫清伊不会知道。

    林嘉也不知道。

    他要杀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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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枫落之林

    林枫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嘉就会突然消失,之后让他出现的日子。

    他每一秒都要准备着去应付被搞的一团糟的事情。即使不需要应对那些麻烦,在精神世界里,也是一刻不能停歇的。

    他很焦虑。

    因为不知道在焦虑什么,所以焦虑。

    很奇怪是吗?他也觉得自己奇怪。

    自有独立意识开始,林枫就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一个人格,有什么权利说自己是正常人呢?

    没有任何规则赋予人格权利。

    他幻想着游走在各项硬性规定边缘,抛开那些束缚去做自己想做的,可他还要考虑林嘉的未来。想到自己是个附属品,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林嘉好,他就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