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水月国大公主水月溪的身份出现在姚昕面前,一步步走进姚昕为水月溪铺就的算计利用里,一点点揭开小丫头背后阴险毒辣的谋划,那个时候,水月不得不承认记忆中的小丫头早已面目全非。

    无论她怎么做,怎么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爱人,她都会弄巧成拙。

    小丫头不喜她,不喜每一个她。

    恍恍惚惚数千年,水月竟不知原来人心这般难测。

    不喜便不喜吧,她是要成神的,而姚昕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可是世事难料,她也不能例外。

    铺天盖地的谣言传来,像一根根尖锐的利针一起扎进肌肤里。

    她的小姑娘终于看到了她,她向身为水月国大王子的她寻求庇护。

    这一次,连她也不知道小姑娘背后在筹谋着什么诡计。无论怎样,姚昕能来找她,她就很高兴,哪怕是被利用。

    山外山里的吴侬软语,水月以为她们之间能有所转机,但水月错了。

    即使阵阵脸红心跳,也消除不了小丫头心中对旁人的爱。

    旁人即众生。

    小丫头的众生只有周国,而水月的众生从来都不是周国。

    她们注定敌对。

    因为她就是水月国的国师,库勒,一个小姑娘和她的国家最仇恨的罪人!

    水月早知道姚昕暗中所有的筹谋,她想逐个架空水月国的政权,水月可以将计就计顺势清理水月国的蛀虫,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毒辣至此,竟要水月国万千无辜臣民陪葬!

    水月大街上人声鼎沸,水月大街下火药连线,她的小姑娘于城墙上观望,祭台上刀光剑影刺杀惊掠。

    水月想她停手的,她希望她停手,她希望记忆中的小姑娘能回来……可现实往往与人愿相违,神也不例外。

    水月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愣了许久,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到底还是没能比过小姑娘心中的那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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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梦魇成谶

    【“么么哒就是亲亲的意思哦~”】

    八月十五祭祀礼,南城门最高的城墙上,望月楼顶——

    水月一身红衣,分不清是衣裳红还是血色红。

    姚昕松开了捅进她心口的刀,她也为自己的行为震惊害怕,以至于只知道一味地后退瑟缩。

    心口的疼让水月的神识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她踉跄了一步向姚昕伸手去,向拉住她,告诉她别怕。

    可姚昕整个人都处在疯癫的状态,她一听到水月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想靠近她,却又在下一刻推开她,只因为她就是库勒。

    姚昕质问她,为什么她是会库勒?!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库勒?!”

    “你可以是任何人,是人是神是男是女都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就是害我大周害我不归山的罪人啊?!”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她是恨她的。

    祭祀礼前,山外山的那晚,姚昕说自己做了个噩梦。

    其实那个梦是水月自己的梦,姚昕是被她误拉进去的。最开始水月并不知道梦里的姚昕是真的,后来听姚昕说起做了个噩梦,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梦魇已经严重至此。

    她本来只是想要尝试一下的,可梦魇如此,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姚昕动真心了。

    她一介半神,再过百年便可修成正果,如今却对一个人界女子动了凡心。

    水月慌了。

    可面对如惊弓之鸟的姚昕时,水月还是忍不住的心疼,那个时候她选择了感情的纵容和放肆。

    犹记得蓝月上一次离开水月湖前说,她期望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已经成神的水月。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水月再想往外面跑,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先修习。

    数千年来,她一直清心寡欲,小心翼翼,兢兢业业地护着水月国的气运数千年才有今日这般盛景,她不敢将期盼和努力付之一炬。

    坚持了数千年的期盼,不想就此毁于一旦。

    有些人爱不得,也爱不起。

    作为神明,最是禁忌凡心,她一直谨记于心。

    半个月后,赫连林青又给姚昕传信了。

    信中提到:姚昕就是析木族最后仅余的数人,除了一直被囚禁在七星阁里的那几位析木族人外,她是唯一一个从析木津的那场劫难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赫连林青还告诉她,她本来就是析木族的圣祝,是析木族族长的女儿,生活原本该是幸福美满,全拜库勒所赐,现在她家破人亡,只能苟活在不归山。

    赫连林青在信中一再强调,库勒必须死以及他给姚昕的最后期限便是九月初五。

    这封信被水月在手里反复地摩挲,直到手指下的纸张已经变得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