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栩生导演打来电话, 通知片子已经送审了。众人又眼巴巴地等着拿上映许可证。好不容易拿到了上映许可证, 已经是二月初了。还有十来天过年,剧组又紧赶慢赶的跟院线方协商排片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电影还没开机的时候,文酌煜就已经出面跟院线方谈妥了。

    33%的排片是确定了, 问题只在于档期怎么排 这就要看电影什么时候拿到上映许可证。上映许可证一拿到手,文酌煜立刻启动宣传计划。线上铺天盖地的营销, 热搜、自媒体还有营销号全面轰炸, 线下则是地广与点映并行。什么公交站牌, 商场led大屏以及各大电影院的贴片广告轮番播出, 文酌煜和顾熙槐带着剧组主创人员全国各地的跑,确保让每一个看电影的人都知道大年初一《骗子与傻子》正式上映!

    就在文酌煜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顾夫人打来的,只告知了一件事:“洛岫从疗养院里跑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文酌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下一沉。

    “没人知道洛岫是怎么逃出疗养院的。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电话另一端,顾夫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现在担心,他是冲着熙槐去的。”

    文酌煜也隐隐约约的产生了相同的担忧。不过跟顾夫人的想法不太一样,文酌煜觉得洛岫如果真的想要报复,那么他报复的对象绝对不只是顾熙槐一个人。

    现在文酌煜更加担心的是,洛岫逃出疗养院的背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支持他。

    顾夫人心下微动:“你的意思是说?”

    “我相信以洛岫的智商和能力,他绝对不可能一个人逃出疗养院。”文酌煜冷静的分析道:“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他们不会永远藏着,总会出面的。”

    顾夫人开口说道:“我会派人调查这件事,尽快查清楚洛岫到底是怎么逃出疗养院的。你跟熙槐也要小心,全国巡演的时候多带几组保镖。”

    这个不用顾夫人吩咐,像文酌煜这么惜命的人,自然不会拿自己和顾熙槐的安危开玩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熙槐忽然接过电话,沉声问道:“洛岫从疗养院里失踪,爸是什么反应?”

    似乎是被顾熙槐的问题问住了,顾夫人愣了一会儿:“你爸去国外出差了。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应该?”顾熙槐微微扬声,却没再说什么。

    顾夫人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会派人好好调查这件事的。”

    顾熙槐沉声说道:“他毕竟是爸的亲生儿子。虽然是个私生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顾夫人沉默片刻:“如果真是你爸做的,我会让他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顾熙槐与文酌煜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文酌煜叹了一口气:“明天我再多找几个保镖吧。”出门在外,还是安全重要。

    顾熙槐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一脸愧疚的说道:“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文酌煜轻笑一声:“洛岫到底更恨你还是更恨我,这件事可说不准呢!”

    洛岫逃出疗养院这件事发生的过于突然,没有人知道他逃出去以后究竟会做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对顾家人有多仇恨。文酌煜可不希望绑架这种倒霉催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在接下来的巡演行程中,文酌煜又增添了两队共计二十位保镖。还是托小舅舅介绍过来的知根知底的保镖人选。

    跟着剧组巡演的的主创演员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文酌煜是出于维持秩序的考虑 自从点映开始,《骗子与傻子》这部电影就不受控制的爆发了。两位主演是圈内有名的大帅哥,其他配角也都是可正可谐的老戏骨,题材还是春节期间大家最爱看的贺岁喜剧。剧情跌宕起伏有笑有泪,结局更是喜闻乐见的大团圆故事。以至于从点映第一天开始,几乎就是场场爆满。还有不少顾熙槐和文酌煜的粉丝排队等着跟两人签名合影。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所以主创人员都以为文酌煜和顾熙槐请来的保镖是维持秩序的。

    面对主创人员们的误解,顾熙槐和文酌煜也没有特意解释。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洛岫会不会找上门来,这都是顾家的家事,更是文酌煜的私事,没必要宣扬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如果《骗子与傻子》上映后票房不高反响不好,兴许还可以拿这件事炒作一下。现在就没有必要了。”文酌煜自顾自的揶揄道。

    顾熙槐哑然失笑:“你还挺会开解自己的。”

    文酌煜耸了耸肩膀:“不然怎么办?”

    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文酌煜就算再担心,也只有加派人手加强巡逻努力规避风险。他甚至都没有办法报警 总不能跟警察叔叔说他们两个怀疑有人要害他,但是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人吧!

    传出去了别人不会说他们谨慎,只会嘲笑他们是被害妄想症。所以这件事情到最后,也只有文酌煜和顾熙槐暗暗加强警惕。

    大概是因为文酌煜布置周全,接下来的巡演过程中,任何意外都没有发生。直到大年三十晚上,《骗子与傻子》的全国路演圆满结束,所有主创人员就地解散各回各家,文酌煜和顾熙槐也分道扬镳 一个飞回a市过年,一个飞回老家。

    “老规矩,大年初三我去找你。”机场临别前,顾熙槐恋恋不舍地说道:“你一定要等我。”

    “别说傻话。”文酌煜莞尔:“我不等你等谁?”

    广播里传来机场工作人员的播报声,文酌煜冲着顾熙槐挥了挥手:“我要登机了。晚上见。”

    顾熙槐拽住文酌煜的衣袖不让他走。

    文酌煜无奈,只好轻哄道:“好吧!我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这下行了吧?”

    顾熙槐哼了一声,仍不满足却无可奈何的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文酌煜左顾右盼,大年三十的机场很是冷清,候机大厅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人。文酌煜抓住巡逻人员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尖,火速在顾熙槐的脸上亲了一口:“再见。”

    顾熙槐怔怔地看着拉着皮箱头也不回的文酌煜,整颗心热热胀胀的。恨不得立刻就跟在文酌煜的身后,跟他一起回家 就这么天长地久的缠在一起。

    可是不行!

    顾熙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机票,长叹一声,他也要回家过年的。

    *

    飞机在夜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伴随着巨大的噪音稳稳降落。

    顾熙槐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白色的积雪落在地面上,街上寥寥无人,连出租车都没有。

    文酌煜看了一眼时间,因为是大年三十,又天冷路滑,文酌煜担心路上会有什么危险,特地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不准小舅舅开车接他。而是花高价预约了一辆出租车送他回家。

    “怎么没车呢!”文酌煜暗自嘀咕着,正要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只见远处两道车灯缓缓驶近,几分钟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文酌煜面前。

    车门打开,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下了车,绕到文酌煜这边,笑着赔不是:“道上太滑了,还下大雪,风一吹都看不见路,所以来晚了,真是抱歉。”

    “我也没等多久。麻烦大哥您大过年的还要接我回家……”文酌煜勾了勾嘴角,正要寒暄几句,视线落在司机的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第89章 过年

    文酌煜的心脏剧烈跳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把行李箱交给司机。任由司机打开后备箱,将沉重的行李箱塞了进去。

    就在司机低头整理后备箱的一刹那, 文酌煜趁人不备, 对准司机的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司机没有防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后脖颈传来, 打的他忽悠一下, 身形一个踉跄,差点以倒栽葱的方式插|进后备箱里。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文酌煜早已飞奔进机场了:“有歹徒要劫持我!”

    文酌煜找到值班的地勤人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惊呼道:“快报警!”

    同一时间,深知自己已经暴露的出租车司机毫不迟疑的回到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如同一道闪电劈进风雪交加的黑夜中。

    一个小时后, 文酌煜坐在警察局里, 正捧着一杯热茶取暖压惊。他刚刚做完笔录, 眉宇间依稀能够看到一丝丝惊惶。

    文酌煜的舅舅也开着车赶过来了,看到文酌煜就是一阵后怕:“早知道我就不该犯懒, 就应该亲自过来接你的。”

    文酌煜摇了摇头, 这件事跟舅舅没有关系。大年三十晚上, 他连保镖都遣散回家过年了,又怎么好意思折腾舅舅冒着大风雪的出来接他。

    思及此处,文酌煜不由得庆幸起来 还好那名司机他认识, 如果对方派了一个陌生面孔来接他,说不准文酌煜真的会上当。

    不对, 或许在对方心中, 那名司机就是生面孔。因为这辈子的文酌煜根本就没见过那个人。而文酌煜之所以会对那名司机有印象, 完全是因为他上辈子就是死在那个男人的手中。

    想到那张让人惊惧的脸, 想到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消逝的无力,文酌煜恐惧之余,竟然从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兴奋和狠戾。

    上辈子没能严惩凶手和幕后主使,这辈子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些魑魅魍魉。

    至于自己上辈子的死是不是跟洛岫有关系,文酌煜已经懒得猜测了。反正他这辈子也没让洛岫讨到好处,再加上顾熙槐和顾家的存在,他跟洛岫早已经是水火不容。如果那个男人真是洛岫派来暗害他的,正好连本带利的算清楚。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文酌煜被小舅舅慎重的塞进车厢里:“这也太吓人了。咱们今后可得小心。你什么时候回a市?多带几个保镖一起回去吧。”

    虽然俗话都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可既然被贼惦记上了,该防备就得多防备着点儿。

    文酌煜乖巧点头。上车之后,给顾熙槐打了一通电话。

    顾熙槐已经安全到家了。是顾夫人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人。随行四辆车的保镖,足以震慑大部分心怀叵测的窥视者。也正因为此,文酌煜也不能断定对方是只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他和顾熙槐两个人,只是因为顾熙槐防卫的太周密了,对方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得知文酌煜竟然在机场遭遇了被绑架的危险,顾熙槐忧心忡忡。他可不想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文酌煜被坏人抓走。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文酌煜安慰道:“已经报警了。”

    因为是在机场出的事,监控录像非常完整的拍下了车牌号。至于那名司机,虽然用帽子遮住脸,但是在文酌煜的描述下,警方也画出了他的画像。文酌煜看过画像,跟真人有七八分相似。

    想到这里,文酌煜再次庆幸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对方是坏人的?”顾熙槐话锋一转,好奇问道。

    从来没有见过面,文酌煜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想要绑架他的坏蛋,别说顾熙槐好奇,警察也很好奇。做笔录的时候还专门询问过这个问题。

    文酌煜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上辈子就是死在对方的手中:“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害怕,连我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我就出手了,打完人我就往机场的方向跑。喊工作人员帮我报警。”

    文酌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当然对方也有可能是冤枉的。是我神经过敏被害妄想症。不过对方如果真是被冤枉的,他应该追着我进机场吧?或者直接报警,要求我道歉赔偿他的损失。”

    可是对方却什么都没做,直接开车跑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标准的做贼心虚了。

    文酌煜到达警局后,还当着警察的面儿给预约的出租车司机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接听电话的人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听了对方的解释,文酌煜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出租车司机被人敲晕了扔在路边,还好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了送到医院。

    否则大年三十的在外面躺一晚上,冻也要冻死了。

    出租车司机的遭遇也证实了文酌煜看到的那名司机果然不是好人。

    顾熙槐倒吸了一口凉气,也跟着后怕起来:“幸好你第六感强。幸好没事。”

    “我的行李箱还在那辆车上呢!”文酌煜说道:“你给我们家人带的礼物都在行李箱里。”

    顾熙槐狠皱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礼物咱们过后再补,最重要的是你人没事。”

    文酌煜确实没事。不过文家其他人都吓坏了。小城市人口不多,一点小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开。更何况文酌煜还是个明星,他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备受关注。

    所以即便文酌煜给小舅舅打电话的时候刻意叮嘱了几句,家里人还是知道了文酌煜在机场遇到坏人还报了警的消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外婆紧紧握着文酌煜的手,一个劲儿的念叨。吓得脸色都苍白了。

    “还没吃饭吧?饿不饿,家里有刚刚包好的饺子,我给你煮一盘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这也太猖狂了!必须要把这个人抓住,否则咱们过日子都不安心。”

    文酌煜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饺子一边安抚家人,最后下保证道:“等过完年,我多雇几个保镖天天跟着我。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说完,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你们看春晚了吗?都有什么好节目?”

    “不仅看春晚了。我们昨天下午还包场看了你刚刚上映的那部电影。”表姐邵英姿兴致勃勃地说道:“大年初一才正式上映,咱们市没有点映,家里人又想给你捧场,全家人开了七八辆车到省城看的电影。”

    “演的真棒!”邵英姿说着,冲文酌煜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憋着笑道:“顾熙槐的傻子也演的挺好。”

    “可不是嘛!”文酌煜的外婆真心实意的称赞道:“挺英俊一大小伙子,演起傻子来也有模有样的,一点都不出戏。”

    文酌煜忍俊不禁。不知道顾熙槐听到了这一番赞扬,究竟是会高兴还是不高兴。

    *

    比起文酌煜家的其乐融融,顾家的过年气氛就显得悲苦许多。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然而顾家却注定了没有办法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顾家老太爷和顾家老太太旧事重提,淌眼抹泪的提到了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孙子 一个在坐牢,一个被顾夫人流放到了国外,连过年都回不了家。

    “我跟你爸都这个岁数了,活一天少一天的,就希望儿女子孙都能围旺在我们身边,就算死了我们也能闭上眼。”

    “好好一个人,说不让回来就不让回来。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两位老人一哭,大伯母一家也跟着呜咽起来。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愁云惨淡。

    顾熙槐不耐烦听她们哭诉,再加上被文酌煜的事情吓到了,连饭都没吃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