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房子租出去没多久,老人就上尧城看望外孙女去了。没想到因为急病住进了医院,再也没能回来。

    而后孟鹤眠百事缠身,连外婆的葬礼都是在尧城操办的,还有许多遗留问题没解决。

    现在理清楚了前因后果,孟鹤眠合上文件,轻呵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就继续按合同来吧。但我可能需要在这里住几天,办完手续再走。”

    她摸出手机与温舒窈互换联系方式,盘算着提前结束这个假期。

    毕竟她沉闷又无趣,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相处。

    温舒窈捧着新加的微信看了又看,嘴角往上一翘,眼睛就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孟鹤眠,你真好。”

    她咬字轻,吐字绵,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温软。短短的一个名字,能喊出千回百转的甜。

    “咳——”

    正巧孟鹤眠在喝茶,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直咳嗽。

    温舒窈当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递纸:“你没事吧?”

    她往前躬身的一瞬,孟鹤眠敛眸,不动声色地躲开探过来的手,只谨慎地抽走纸巾。

    “没事。”

    温舒窈眨眨眼睛,等她缓好才询问:“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方才的事并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

    思索片刻,孟鹤眠点头答应下来。

    那一个“嗯”字刚落,温舒窈便重新挂上了甜甜的笑。

    她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为孟鹤眠介绍客厅、厨房,还有收拾好了的,一直为她保留着的房间。

    而孟鹤眠不说话,只是看,将记忆与现实一一对照。

    客厅里外婆最爱的摇椅还在窗边,远处的电视柜上也摆着一个相框。

    笑容灿烂的温舒窈搂着同样乐呵呵的孟外婆,朝镜头比了个土气的“耶”。

    她定神瞧了会儿,抿了抿唇,更笑不出来了。

    她对外婆的关心还是太少,连老人把房子租出去了都不知道。

    看完房间,接下来便是花园。

    院子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气,蔷薇藤大大咧咧地攀上门廊,花苞更是招摇到孟鹤眠眼前。

    孟鹤眠随口问:“这些花都是你一个人打理?”

    “嗯,我很喜欢吃——”话说一半,温舒窈咬了下唇,匆忙改口:“养花。”

    她一紧张就喜欢抓住点什么,和孟鹤眠见面的短短半小时,女仆裙就已经被揉出了褶皱。

    孟鹤眠注意到了,并且觉得奇怪。

    为什么温舒窈会如此惴惴不安,紧张到口误?

    是因为自己脸色太差?

    可孟鹤眠不擅长缓和气氛。

    她想不出什么话题,只能沉默地走,干瘪地答“嗯”。

    直到看见花园深处的兔栏。

    那是围起来的一小片空地,用竹篱笆做了切割。

    十几只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兔子窝在各自的地盘里,要么睡觉,要么慢吞吞地嚼一根干草。

    个个皮毛软绵,就像会呼吸的。

    温舒窈紧跟着介绍:“这是从前奶奶养的兔子。”

    她弯腰抱起一只,拢在怀里。

    小白兔半点没挣扎,乖巧地支着耳朵,任由抚摸。

    少有人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动物,可孟鹤眠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无动于衷。

    温舒窈拢紧手臂,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却只有怀中小兔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孟鹤眠是不是不喜欢兔子呀?

    她绞尽脑汁为小兔们找补:“它们都是很乖的小兔,不会乱打洞,爱干净,吃得也很少。”

    尤其是最后一条,真是特别好的优点。

    然而孟鹤眠只是端详片刻,平静地看过来:“哪一只是我要继承的兔子?”

    “嗯?什么继承?”

    太突然,温舒窈微怔,表情和怀中的白兔相当一致,都是呆呆傻傻的。

    她眼神躲闪,匆忙放下白兔,低着头,方才的紧张并没有消退,反而更进一步、直至涨红了耳垂。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算是意料之内的回答,孟鹤眠皱起的眉转瞬舒展开来。

    毕竟这是外婆的遗嘱,温舒窈不清楚很正常。

    她没放在心上:“没事,你不知道就算了。”

    可她总不能继承这里所有的兔子,只能从别的地方打听,或者直接挑一只最喜欢的小兔带回家。

    风吹动满院的花草,隐隐有些闷热。

    孟鹤眠抬头看天,短短一个小时天色便沉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聚拢、堆积,似乎酝酿着一场洗涤万物的雨。

    “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她最后道。

    *

    晚饭是温舒窈做的四菜一汤。

    都是些很家常的菜,但小白菜鲜亮、鸡汤清透,青椒肉丝酱汁浓厚、很下饭。

    在孟鹤眠看来远超平时的外卖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