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条街的人谁不认识她。”

    他轻飘飘地抛下这么一句,随后熟稔地穿过花园离开,徒留孟鹤眠匆匆道谢后愣在原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不熟悉的长辈住一条街,比与同事合租更可怕。

    一条街的长辈,可怕程度超级加倍。

    好想现在就回尧城。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孟鹤眠赶紧打住,毕竟答应了万羡鱼要帮忙。

    她还不太习惯闲着,当即就决定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记录下来的菜谱可供参考。

    用钥匙打开门,老人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日光给家具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孟鹤眠千般仔细万般小心,连翻过的纸张都要理齐整后,再重新放进抽屉里,尽力保持物品原封不动。

    就在这如同“考古”般的缓慢作业下,还真让她找了。

    一本泛黄的老旧笔记,封皮早就不知掉到何处,斑驳纸面上写着五个清秀的字——

    “兰茵点心铺”

    孟兰茵,这是她外婆的名字。

    孟鹤眠抿了抿唇,操持葬礼时她没哭,眼下却忽地觉得眼酸。

    故居未改、春花如旧,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外婆没走,还在花园里浇花、厨房里和面。

    见她翻出这本菜谱,会笑着问:“鹤儿,要不要和外婆学做点心?”

    可那时的孟鹤眠一心想要离开江楼,并没有把外婆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想学也无人可教了。

    “咔嚓。”楼下突然传来门锁开合的声音。

    孟鹤眠小心地收好笔记,走出房间。

    客厅里多了抹明艳的身影,温舒窈正往花瓶里插花。

    听见楼梯上的动静,她歪头看过来,手里抱着的花枝娇艳,明显是新摘的。

    “孟鹤眠,”温舒窈抿嘴笑笑:“你回来得这么早呀。”

    孟鹤眠:“嗯,万羡鱼临时有事先走了。”

    “那要吃晚饭吗,我买了新鲜的五花肉。”

    温舒窈把最后几枝玫瑰插进瓶子,眼睛眨也不眨,期盼感都要溢出来了,教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孟鹤眠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对温舒窈干活的麻利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才回来多久,竟然就完成了摘花、放东西、收拾花瓶等一系列操作。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落日西斜,街上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孟鹤眠正在尝试给温舒窈打下手。

    择菜、洗菜、递东西,当然最重要的是旁观温舒窈做饭。

    她将头发挽成丸子,系着碎花小围裙,在灶台前有模有样地颠勺。

    姜蒜爆香,五花肉煸炒出喷香的油脂,依次放入调料。

    温舒窈单手拎起那笨重的大铁锅,将五花肉盛盘,留底油继续翻炒辣椒。

    最后热油一激,荤香夹杂着辣味扑面而来,不断地刺激着味蕾。

    一盘家常的辣椒炒肉,然而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很下饭。

    温舒窈的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她微微翘起唇,细密睫毛下是温柔如水一般的目光,仿佛注视的不是嫩豆腐白菜汤,而是心爱的珍宝。

    而后眼睛一眨,这般目光滑向了孟鹤眠,看得后者好不自在。

    她问:“为什么突然想看我做饭?”

    太突然,孟鹤眠几乎毫无准备,脱口而出:“主要是想学,我不会做饭。平时工作很忙,我都点外卖。”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至少帮单身社畜节省了许多时间。

    没想到回江楼吃了几顿温舒窈做的家常菜,居然想学做饭了。

    “这样呀……”温舒窈搅拌着锅里的汤。

    “吃不吃柠檬?”她偏头询问,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冰箱,“我想再做道柠檬鸡腿加餐。”

    孟鹤眠有些迟疑。

    两菜一汤已经足够,可被厨房里浓郁的鲜香包裹着,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都行。”

    温舒窈动作很快,柠檬鸡腿也不难,没多久今天的晚饭就端上了桌。

    新鲜凉拌的鸡腿点缀着柠檬片和小米辣,饱沾香油和白芝麻。

    孟鹤眠尝了一口,就听见温舒窈问:“味道合适吗?”

    不知道是不是连日的关心给了她错觉,她总觉得温舒窈其实是想说——

    “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点。”

    她颔首,专注于碗里的饭,不敢抬头,生怕又撞上温舒窈关切的神情。

    大概是一个人在尧城呆久了,她总不能适应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吃饭,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尤其是温舒窈,一筷子一口白灼生菜,不多时盘子就见了底。

    孟鹤眠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沉默寡言了?害得人家只能埋头苦吃来避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