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吵了起来,言辞犀利,寸步不让,各自攻讦,很快御史台也加入了骂战中。

    萧偃在纷扰中十分淡定,心里对巫妖道:“那就是太后的长兄孙恒,和太后也有些像吧,年轻的时候传说也是难得的美男子了,传说先帝听说他有妹,便断言一定是美人,命孙府送入宫,封为才人,就是如今的太后了。”

    巫妖道:“你都能认识吗?下面所有的官员。”

    萧偃道:“嗯,不仅如此,其实每年磨勘,内阁都会请朕按成例,一一见过进京的地方官。之前太后以朕年幼,病体不支不让朕见,却被高太傅给驳了回来,说是若是皇上身子不适,则进京的官员即留在京城,待皇上身子好了再见。太后见内阁坚持,方罢了,每年面君,内阁陪同的成例也就坚持了下来,朕从前年幼,后来才知高太傅用心良苦,这是给朕亲政做准备呢。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学生已经掌握了权力太久,无法再容忍一个没能力的少年皇帝凌驾于上了。”

    巫妖低笑:“你需要证明你自己么?”

    萧偃道:“看戏吧,谁能想到这天朝上国朝议的时候,唇枪舌战,犹如菜场一般呢 朕登基这些年,有幸见过几次金銮殿上大臣吵起来甚至捋袖拔拳打起来的……”

    话才说完,殿内果然已经吵得两边都有点上头,已开始有人面红耳赤厉声斥骂,但上头季同贞、张辰英两位相爷都稳如泰山,面不改色,显然就是要等这吵吵嚷嚷,来显出太后的私心来。

    忽然靖海侯何帆疾步出列匆匆躬身行礼,便高声道:“臣有话说!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这元后自然要从世家贵女中挑选。承恩侯府既已为先代后族,贵不可言,则应从别家勋贵中挑选,臣奏请延用旧例,从三品勋贵及大臣府中中挑选适龄闺秀,入宫待选!”

    靖海侯却是儿孙不济事,仅有一个爵位,却是降级袭爵,如今儿孙都无甚出息,一家子只坐吃山空。眼看着到儿子袭个伯爵差不多就要到头了,只能想着什么方法再振兴门楣,他家男丁少,女孩却多,光是孙女就有十来个,不说立后,便是为妃也是极有机会的,毕竟,皇上才十二啊!何家什么不多,水灵灵花一样的闺女多着呢!一旦入宫,再生下个皇子公主,那何家这侯位,再延长个三代大有希望!

    他心头火热,奏事后看上头沉下脸来的孙太后,心头微微一怯,再一看一旁的季相爷面无表情,心头又一抖,猛然想到端王被调出京去督修河道去了,明显内阁这是和太后在打擂台,怕辅政亲王帮着太后,这才调他离京,这么说来……自己却是当了出头的椽子,捅了个马蜂窝啊!

    他咬了咬牙一眼看到一旁的安国公卫达正垂着眼皮打瞌睡,双手都笼在袖子里,站得稳如泰山,其实那微微的鼻息声早已出卖了他睡着的事实。安国公那是一贯的老狐狸墙头草,每次都哪里都不沾,又是个老好人 靖海侯心念数转,灵机一动,连忙一推安国公道:“安国公您说是不是?承恩侯府已贵不可言,不应再加过多恩赏,元后何其重要,皇上将来……”

    安国公被他一推,浑身一颤睁开眼来,睡眼惺忪仿佛刚从梦里被惊醒:“啊?皇上亲政?”

    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殿上忽然安静下来,尤其显得安国公那一声亲政特别清楚,靖海侯张口结舌,自己刚才说了亲政两个字?安国公仿佛懵然才清醒过来,茫然看着周围似乎没找回状态,靖海侯来不及仔细回忆,只以为自己口误或是安国公年高耳聋听不清楚,在一旁连忙道:“安国公乃是三朝元老,功勋彪炳,又一贯老成持重,端方识大体的,这立后一事,老国公您如何看?”

    安国公卫达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想来耳朵确实不太灵便,因此嗓门颇高:“啊……老臣的意见……这奉天承运,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恩施普及海内外……”

    众人看他开始摇头晃脑,掉书袋表忠心,语无伦次,老态毕露,忍不住偷笑,但到底是三朝的老国公,倒也只能按捺着耐着心听他拖着嗓子说:“这元后事关国本……为天下之母,又育未来之君,选不好那就是妲己武周之流,这德容言工和家世,都太重要了……着实需好好议一议啊……”季相爷脸色微缓,孙太后面色已沉了下来,手上捏着佛珠仿佛要捏碎一般。

    安国公却又语气一转:“但这立后……说到底……却也是皇家事……我大燕朝历代先皇,立后那可都是皇上一言九鼎,乾纲独断,岂有我等臣子们在这朝堂上议论不休,念叨皇上内闱之理……”

    这下孙太后脸色又缓了,轮到季相脸色凝如冰霜。

    安国公这一波三折,抑扬顿挫,越说却仿佛越上头,倒像是老人家说上了兴头打不住了:“当年文宗立后……那是直接下中旨,不经内阁……再说那武宗,更是……”季相沉着脸打断他道:“安国公这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这是意欲如何?”

    殿上轻轻有了笑声。

    安国公却目瞪口呆,仿佛上了年纪,被忽然打断,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脸色茫然,眼珠子停滞着呆了一呆仿佛在回忆适才说到哪里:“这……老臣的意思……老臣的意思是……啊对!亲政!这大婚了就该亲政了!”

    堂上又倏然一静。有些大臣们之前在开小差,不欲被卷入纷争的,此刻都有些不明状态的茫然:什么亲政?谁说亲政了?不是说皇上要大婚吗?大婚后就要亲政?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内阁议了章程?什么时候定的?内阁已与太后达成一致意见吗?

    一时大婚和亲政仿佛连起来了一般,却无一人敢议论发言,只是互相传递交换着目光。

    亲政这个词,仿佛石破天惊一般,揭开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却都完全不提的词,皇上大婚立后了,是不是离亲政之日,也不远了?

    皇上一日大似一日,当然总要有亲政之日的,但之前宫内一直传闻皇上身子不好,皇上临朝又一贯缄默不语,内阁与孙太后都从未议过亲政之时,因此众人也都默认为皇上年少体弱,尚未能亲政。

    然而此刻忽然有人将大婚和亲政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恍然,皇上既能立后大婚了,是不是也该亲政了?

    安国公脸上仿佛全然不觉自己揭开了多么大一个盖子,还稀里糊涂神情像在梦里,嗓门大得声音都在殿堂上空隐隐出了回音:“皇上既然要大婚亲政了,此事自然端的看圣意如何,我等臣子只管遵旨便是了 皇上冲龄践祚,临朝听政多年,又得辅政大臣们悉心辅佐,一贯沉稳持重,又事太后极孝,自然是烛照千里,明察秋毫,皇上少年英慧,真龙天命,祖宗大业,在陛下一身也!”

    他说到后头,仿佛回到年轻之时,激昂慷慨,感激涕零,掀起官袍就向着萧偃跪了下来:“恩出自上,断在宸中,老臣请皇上定夺!”

    堂上安静得仿佛连所有大臣们的呼吸声都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by汉代刘向

    万字结束,明天继续零点更。

    小剧场:

    靖海侯:亲政?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了亲政?

    安国公:好嘞!大婚后亲政!安排!

    第29章 见圭角

    满朝大臣, 都看着安国公跪在堂上,呆若木鸡,全都不发一言。

    季相眉毛皱起, 面如凝铁, 但安国公这忠君爱国的调子起得太高, 一时倒不好驳斥,毕竟皇上再年少, 那也是天子,他不能朝上说出什么让政敌们抓住把柄的话。

    所幸萧偃临朝听政时一贯沉默寡言,按一贯行径, 皇上应该会说请母后与内阁大臣们再议。

    季相眉毛微微一松, 拱手向皇上行礼, 竟似真的请皇上说话一般。

    内里珠帘微微一动, 看起来像是孙太后也有些按捺不住了:“皇上少未更事……”

    萧偃却忽然开口:“列位大臣忠君爱国,意见都很对,朕自弱龄登基, 唯皇太后抚育朕躬,劬劳日久,今为朕择选淑女为后, 护佑扶持之心良苦,朕甚感动。”

    孙太后不得不把话忍了回去, 毕竟皇上既然说了话,她总不能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就驳回皇上的话,这更是白白送给内阁她后宫干政的证据。

    大臣们心下都想着, 小皇上很会说话嘛, 阁臣和太后,谁都不得罪, 谁都是为皇上好。

    萧偃却又徐徐道:“只是适才朕听皇叔的折子,如今海内寇贼肆虐,生灵涂炭,天上又降下瘟疫示警,此乃天子失德之兆,朕岂能不深自反省。若是依各位阁臣所言,从各地选送良家子入宫,大张旗鼓,则沿途滋扰百姓,惊动地方,资费甚大,只为朕一人后宫选秀,此举劳民伤财,实乃昏君之行,朕不敢为。”

    众人一下闭了口,看小皇帝毫不犹豫将昏君往自己身上扣,季同贞只好出列跪下道:“此为臣等思虑不到,臣请罪。”

    萧偃温声道:“季相万不可如此说,季相一片忠心为朕,朕自是知晓,只是朕尚且年少,亲政之日尚未可期,犹且列位辅政大臣襄助,因此选秀一事,暂且搁置为宜。”

    他语声虽温和,但语义却十分坚决,引的又是大公至正的道理,甚至干脆把亲政和选秀联系在了一起。季同贞无可反驳,总不可能说皇上这般想不对,皇上应当奢靡铺张享乐昏庸,要说为天子体面着想,皇上那之前也说了大臣们太后们都对,好话歹话都被小皇帝一人说完了,竟无可辩驳,只好道:“皇上英明,臣遵旨。”

    萧偃又道:“承恩侯府孙氏贵女,贤淑恭顺,秀毓名门,六行悉备,可堪为后,皇太后慈谕,朕当仰承,但朕尚年少,其余嫔妃人选,暂且不议。”

    孙太后眉毛却并未松下,萧偃道:“如今国库空虚,物力艰难,国用浩繁,朕当躬行节俭,为天下先,大婚典礼,且着礼部行六礼,不可铺张奢靡。”

    礼部尚书出来领谕:“臣遵旨!”

    承恩侯也出列谢恩,一时只看殿堂上皇上寥寥几语,竟已将立后一事定了,但承恩侯却面上并无喜色,珠帘后也沉寂无言。

    只有诸阁臣们的脸色们则更复杂许多,互相递着眼色,上有太后,下有重臣,小皇帝仍然能够说出这么井井有条的话出来,若是太后教的这一篇话,难道安国公和靖海侯都已被承恩侯说动?但,难道孙太后真的愿意皇帝大婚就亲政?

    这手里的权力,真的舍得就这么放出去,还是说太后只要孙家能再出一个皇后延续荣光就满足了?阁臣们愿意吗?还有在外的端王,又是什么意见?这个节骨眼上故意避出去,是否另有安排?

    这朝廷,怕是又不安宁了呀。

    诸事议毕,散朝而去,内阁重臣,九卿勋贵们恭送了皇太后和皇帝离开,这才纷纷低声交谈着离开宫室。

    回到内殿,孙太后沉着脸,却是坐在榻上,直接问萧偃:“皇上今儿朝上这话,是谁教皇上说的?”

    萧偃似乎怔了怔,但仍然道:“是儿子自己想的,母后要立表姐为后,季相不许,儿子想着母后千金贵体,如何去与下臣争执,倒失了体面,来日起居注上记上一笔,对母后这些年抚育护佑的功劳倒减了几分,因此这话只能儿子来说,阁臣们也无话可说,如今六宫只待表姐正位中宫,且无其他宫妃,母后不满意吗?”

    孙太后眸光极利,看着萧偃神情,一瞬不瞬,又看了眼萧偃身后站着垂手侍立着的何常安,眯了眯眼睛,终于勉强温声道:“自然是开心,只是今日想来是饮食不调,想是天气原因,脏腑不安,肠胃不宁,因此身子不适,皇上今日知道在大臣跟前向着哀家,哀家心里欣慰……你且下去歇息吧。叫何常安留下,哀家这里有些养身的丸子,让人挑了拿回去给皇上按时用,这用法琐碎,须得细细盯着。”

    何常安背上已透了一身冷汗,臀上之前受杖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疼。

    萧偃不以为意:“谢母后慈恩,那何大监就留着吧,朕先回去了。”

    萧偃起身辞了便回了宫里。

    巫妖问他:“太后是不是怀疑他教你说话。”

    萧偃唇角微微笑着:“是,因为她不相信我能说出这些话,她打心里的轻视我,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一个字没说谁教的,越是如此,孙太后就越是忌惮,当有人能够控制我比她控制得更厉害的时候,就相当于对她手里掌握的权力的触碰和损害。更何况还有安国公和靖海侯这暧昧不明的表态。”

    “而我一直处在她的严密监视之下,何常安身边自然也有她的人互相监视,唯一的空档,只有高灵元那天过来,在书房里和我的独处,太后一旦盘查起来,这是唯一的空档。再加上水阁下药那事,他们洗不干净了。”

    萧偃笑吟吟:“朕只需要在这快烧起来的柴火上,再添上一点火星。”

    何常安这一留就直到酉时过了才回,回来时脸色苍白,但衣衫却也都还完好,但萧偃知道,这宫里让人表面没伤痕的问话方法多得很,看得出来何常安很是受了一番磋磨。

    萧偃看到他只做不知,只是笑着问他:“何大监回来了,怎的这么久?”

    何常安眸光闪烁:“太后娘娘关心皇上,问了些起居,又赏了些东西。”

    萧偃点头道:“好,大监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何常安试探着问:“皇上今日说得真好,可是前些日子高公公来,给皇上出的主意?”

    萧偃淡道:“这还用别人出主意?这不是朕一直学的为君之道吗?立表姐为后,不是母后的意思吗?朕不过是依着母后,找个借口推掉了阁臣们的安排罢了。”

    何常安心里微微发寒,想起今日自己在惩戒司被反复鞠问,却没办法说出皇上是如何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的。而皇上那日水阁独自离开,自己是如何遇上魏家的千金的事,也是被反复审讯,他虽勉力遮掩,一口咬定确实只是遇上小姐迷路,但却也吃了不少苦头。虽说最后被释回来伺候皇上了,但自己今日经受的种种,实在不敢再经第二次。

    而且,到底皇上那天是如何从水阁离开的?如果说太后娘娘早就已知道高公公的安排,如今种种隐忍,莫非是有更大的图谋?

    何常安心惊胆战,看萧偃进了寝殿躺下睡了,只能又一瘸一拐出来,想了想,找了个小内侍只说是自己要吃药,去御膳房那里要点热水,却是小心翼翼传了一条消息给高元灵:“太后似见疑。”

    接到消息的高元灵拿了纸条在手里反复看了看,冷笑了声。

    今日小皇帝一反常态长篇大论,猜测是承恩侯府找上了安国公和靖海侯,一唱一和做了这戏,想来太后为了让皇帝背下那些也很不容易吧。

    高元灵将纸条直接放烛上烧了,皱眉想了想,太后和承恩侯府如今竟然能说动安国公那老狐狸帮忙,显然不知又给出去什么,多半是安国公那孙子的前程罢了 一个纨绔少爷。

    高元灵不屑地吹了下手上沾的灰,勋贵不成气候,小皇帝总要长大亲政,阁臣这边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太后在深宫里,只以为控制了小皇帝,就能永远号令天下,却不知道前朝文臣们位高权重,座师、同乡、同窗、同榜,同年,同声共气,根深叶茂,废立君王,也不过是翻覆手掌罢了!后宫、外戚干政,那是要被读书人们骂死,写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

    当然,内侍也不得干政,但,陪着小皇帝的永远还是内侍们,大臣们还得依靠着他。

    这些年下来,朝廷多少官员,从自己手里任命出去的?阁臣们同样需要宫里有人,这才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本。

    高元灵想明白了孙太后如今并不能将自己怎么样,真有事,两位辅政相爷,岂会真的让孙太后过于嚣张?孙太后让小皇帝开口,硬性定了承恩侯府千金为皇后,两位相爷都十分不满。

    自己仍然能借机再谋取一些利益,魏家千金,上次可惜了。

    高元灵想明白了,第二日再找魏宝山好好聊聊,又和两位相爷说说话,不妨再让些东西给他们,他不以为意,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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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孙太后却病了,只说是风寒。

    萧偃连忙上书房那边告假,在慈宁宫亲奉药,又细细问御医脉案,十分孝心。

    孙太后倒是赶着萧偃回去:“我不过是有些乏,歇歇就好了,皇上在这儿,倒让我心里惦记着耽误了皇上的功课,还是且回去写功课吧 可以将何常安留在哀家这里伺候着,哀家正好有些差使让他办。”

    萧偃自然立刻命何常安过来伺候太后,吩咐他仔细办差。

    何脸色苍白,知道这是宫里惯用的伎俩,若是怀疑某人有嫌疑,先抓了审一审,又放松,引蛇出洞,再抓再审,这个时候就很容易失控,他在宫里多年,自然熟悉这一套……关键是,太后身子不舒服,承恩侯和其夫人带着两个千金立刻就递了牌子进宫探望太后。

    这是非要从自己嘴里撬出东西了,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何常安绝望地看向了萧偃,萧偃浑然不觉,起身刚要走,却见外面来报:“娘娘,端柔大长公主来探望您了。”

    孙太后一阵腻歪,神情却也还风轻云淡:“倒是巧,哀家倒忘了昨儿刚准了她请安的牌子,罢了,请她进来吧,正好皇上在,也许久没见大长公主了,皇上略留一留罢!”

    萧偃道:“好,朕到前面迎一下皇姑。”

    到底也算长辈,孙太后没说什么,只看萧偃走出去,果然在宫门看到端柔大长公主扶着宫人的手正下步辇,她一看到萧偃她就笑了:“嗳哟还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难得进一次宫给皇嫂问安,可巧就能见到皇上,今日怎不读书?是因为皇嫂风寒的原因吗?皇上可真是孝顺,皇上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端柔大长公主萧绘莲才二十多岁,先帝走的时候她刚刚出嫁,她眉目生得极秀气,杏眼薄唇,眉尖似蹙非蹙,显得神情总是楚楚可怜,宛如一碰就倒的细瓷美人花瓶,头上戴着白玉莲花冠,配着一对同色羊脂玉莲花流苏长耳坠,一身青绿色衣裙,裙身到裙尾垂坠如流水,整个人袅娜蹁跹,只如柔波上的一朵亭亭莲花。

    萧偃站定了道:“朕安,皇姑可好?驸马可好?怎的不把小郡主带进宫来?”

    说到小郡主端柔公主眼睛就弯了:“嗳,她如今正淘着呢,又不肯让奶妈子抱,天天非缠着要我抱,死沉死沉的,带她进宫可不是自找累么?驸马如今赋闲在家没事,正好让他带着孩子去庄子上玩了,眼见着这才五月,天已开始热了,去那边消夏最好不过。对了,这次进宫特意带了庄子上才出的新藕和樱桃,还有家里做的极好的粽子和马蹄糕、槐花糕来孝敬太后和皇上,皇上一会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