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偃一笑,巫妖永远这么宠自己,哪怕是梦里,这让他会贪心地忍不住索取更多的:“那如果,朕打赢了胜仗,把北狄军给赶回去,先生会奖励朕吗?”

    巫妖颇觉有些新鲜:“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萧偃微微抬头,看着巫妖苍白的唇:“朕想要巫妖的爱,朕想要先生为朕的伴侣,陪朕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只不过百年寿命,先生之需要陪朕百年即可。”

    巫妖一怔:“爱么?”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偃,昔日苍白孱弱的少年已经确实长高了许多,他身着缟素,脸色原本是苍白的,但此刻却已因激动带上了一层薄红,眼睛紧紧盯着他,亮得惊人,他居然在向一个死灵怪物,一个巫妖索取爱?而且不容拒绝。

    巫妖深思了一会儿:“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放弃了身体的不灭死灵,没有感情的,你和我要爱,这个我没有。我不会爱上人,心脏不会因为爱上人而剧烈跳动,不会因为失去爱人悲伤,不会恐惧,不会生气,也不会回应,没有回应的爱太辛苦了,你还是找个凡人吧,你还太年轻了。”

    萧偃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萧偃静静看着巫妖:“你说的那些,看到喜悦心爱的人,心脏猛烈跳动,恐惧的时候几乎窒息,悲伤的时候肝肠寸断,生气的时候脑热头胀——这些,不都是身体的反应而已吗?”

    “是因为喜悦、恐惧、悲伤、生气才导致的身体的反应,身体反应是结果啊。你怎么能因为没有身体来表现这个结果,就认为自己失去了喜悦、恐惧、悲伤、生气这些情绪了呢?”

    “你又怎么能因为不会因为身体的困倦、疲乏而导致的判断失误,就会认为你的认知是永远不会错,永远理性的呢?”

    “你当初为什么不去皇叔身边,你为什么不帮那些恶人呢?真的只是人类那时候的善恶观在决定你的行为吗?”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萧偃欺身而近,逼近了巫妖,整个身体几乎贴近那冰冷的身躯:“朕不可爱吗?”

    他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巫妖:“卿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喜爱朕吗?你不希望朕挨饿,你不希望朕受人其辱,你赠朕滑翔伞,你为了朕施展净化术让自己魂体消散,还为朕开了一山谷的星星花,你知道朕看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若是这都不叫爱,这世上还能有谁,能爱我比你更多?”

    巫妖:……

    萧偃盯着他:“我想不出还要什么回应,你一直在付出啊,是你过于无私的付出,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妄想。”

    巫妖愣了一会儿,深思道:“虽然觉得你在混淆什么因果,但是好像莫名又觉得你的歪理也自成逻辑。不过我很确认我从前不恋童。”

    “朕这个世界十六岁已成年了!”萧偃气笑了,直接双手环上了巫妖的颈椎,做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他深深吻上了那冰凉而柔软的唇。

    冰凉,但是很甜,巫妖仿佛第一次和人接吻,显然也大出意外,不知所措,萧偃稍微带着些绝望咬了他一口,知道自己不会给这个巫妖留下任何痕迹,包括吻痕。

    但是既然是做梦,总要美满一些,梦里都没有胆量吗?

    巫妖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看了萧偃,心里想着年轻人的身体可真是诚实,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体温在升温,心跳在加快,还有那年轻的地方,他想了下道:“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太久没有纾解了……”

    萧偃又用唇堵上了他的唇,狠狠含着对方的唇又咬了几口,巫妖只好拍了拍他的背:“可以了,国事为重,而且你应该一天没吃饭了,还是先吃饭吧,等打退了北狄,到时候你如果没改变心意,再说吧。”

    少年人总是对这种事情容易丧失理智,等他再多认识些人,压力没这么大的时候,可能自然就会放弃这年头了,他还不知道巫妖到底是什么令人恐惧的存在,因此一心飞蛾扑火一般……但是,爱情这种东西,的确是他万万没想到成为巫妖以后还能接受到的情绪。

    竟然真的有人不害怕他,不忌惮他,不利用他,而真的只是单纯地爱上巫妖王?

    萧偃含着泪看着他笑:“能得到应许,朕已满足。希望朕不在以后,你遇到的下一个真龙天子,比朕更好。”

    巫妖不赞同道:“没有下一个,你是最强的人王。”

    萧偃含笑:“知道了。”

    巫妖这才想起对方擅自将魂匣给出去的行为,从法师袍里摸出了魂匣来,给萧偃戴了回去:“不要给别人了,巫妖的魂匣是最重要的东西,一旦有失,那是真的就没了,再也不会复活了。”

    萧偃目瞪口呆低头看着那魂匣:“魂匣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伸出手去摸,那熟悉的冰凉润滑的感觉,一如从前,巫妖道:“我施展了一个替换小法术,现在范左思手里的手帕包着的是一根从前的魔法项链吧,不值钱,不过佩戴着还是能够强身健体的,魂匣怎么能轻易交出去呢?”巫妖打算严肃教育一下皇帝。

    然后他就看到皇帝睁大着眼睛盯着他,白皙的脸慢慢涨红,从耳根到脖子全部变成了通红,仿佛一只热腾腾蒸笼里刚刚烧熟的虾子。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中故国偏无梦 风里银河似有声”——清 高其倬 《值夜》

    我-有-努-力-甜-回-来!!

    声嘶力竭的作者……

    第65章 歌采薇

    晚膳传来的时候, 萧偃还是处于茫然,震惊的状态。

    何常安看皇上这些日子原本心事重重,抑郁难安, 心里也十分担忧, 看萧偃主动传了晚膳, 虽说服丧还在茹素,他还是绞尽脑汁弄了一份素鸡蛋羹, 又命御膳房精心做了茯苓芝麻饼,红豆红枣桂圆熬的安神补元汤。

    却见这一晚萧偃居然胃口不错,虽然仍然是一个人静静用膳, 但眉目似展开了, 将桌上的膳食都吃了差不多, 还主动多喝了一碗汤, 喜不自胜,天寒地冻的,他到底还是鼓捣了几样难得的水果来给皇上, 萧偃看了下这水果,却道:“命人拿去犒劳城墙上的守军。朕一会儿夜巡城墙。”

    何常安连忙应了下去备办,又让人去通禀了祝如风, 不多时祝如风果然过来在大殿候着,看萧偃虽然换了甲胄, 却仍是没带侍卫在身旁,担忧道:“皇上,从前有我和老甘在, 您不喜欢内侍和护卫近身伺候也就算了, 如今我和老甘都出去忙军中的事,您还是得身边多带些人才好。我不是留了几个踏实肯干的侍卫在宫里吗?如今非常时期, 皇上还需谨慎才好。”

    萧偃漫应着,祝如风一看就知道皇上没当一回事,但他今日显然步履轻捷,神情虽然仍然沉重,但总算带了些振奋。他也只能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皇上如今哪里还有谁管得了他,除了巫先生,他会听谁的话?若是端亲王还在也还好,可惜……

    一群人簇拥着萧偃上了城墙,萧偃一路巡视一路勉励士兵,士兵们全都意想不到皇上竟然圣驾亲临,不顾危险,亲上城墙劳军,和声说话,全都受宠若惊,眼睛湿润,话都说不出来,不多时又看到内侍们送来热汤和便于携带的点心、鲜果,又当值的所有将士,一人都发了一串钱和一枚护身符,越发感奋在心,一时士气高涨,气氛极好。

    萧偃一路走一路亲自看过城墙守备,又去看了装好的床弩和投石机等,有些满意,和祝如风道:“开始先吊着北狄,只逼退,莫要一开始就上杀伤力太大的器械,只需要击退他们就行。”

    祝如风有些不解:“皇上的意思是?”

    萧偃淡道:“我要以京城为饵,钓着他们的主力全都来围京城,让他们不断以为再加点兵就能攻克京城。”

    祝如风微微吞了吞口水,低声道:“但是,皇上,为了护送大长公主和储君,秦怀刚已带了五千人走,京城长期围困,会士气低落,粮草等供应不足,士兵疲惫,撑不了太久的,尤其是如果围困的军队源源不绝的话。”

    萧偃道:“放心,他们肯定攻不破,也围不住,粮草军饷绝对不会缺,宣朕口谕,每位参与过京城保卫战的将士们,每月饷银翻倍,此外杀敌议功,也比照从前从厚犒赏。只要守住京城,援军也一定会来的,青、扬、豫州的守军都已应诏来援,你只要稳稳守住就行。”

    祝如风也只能应诺,虽然心里并不太信。

    然而陪同的秉笔内侍穆七宁已机灵地跑了出去宣读了皇上口谕,他原本在御膳房当值,却因为路上偶遇喝了补酒口渴的皇上给了冰酥子给皇上,就被当时的司礼监大太监高元灵拿去反复鞠问严审,差点没了命,最后却是皇上一句话又救了他,放了他出来到紫微宫当值。后来吴知书看他伶俐,也是为了讨好皇上,特意调了他去司礼监做了个秉笔太监,这几年历练下来,已是能够代拟诏书,协理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