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表白呢。

    虽然没什么办法,他也只能窝在栖云庄里头看茅娘子带着小姑娘们烧琉璃,继续找了卫凡君来聊天。

    卫凡君倒是兴致勃勃说着京里的大热门:“津王府这下可丢了大脸了!不对,如今叫做慎王府了,太后娘娘亲自派了个女官去慎王府奉旨申饬,听说当晚老王妃就又气病了,但也没敢上报,真的生病了反而不好意思说了。祁阳王被废了王爵,听说也正回京准备依着慎郡王住了,然后长沙侯没了封地也只能回来,偏偏慎王府这边又还在忙着拆原本亲王府的规制,毕竟降为郡王后,面积会变小,各色规制都要撤下来,然后现在据说想要买别的宅子,京里宅子贵着呢!到处打听着要买了安置回来的长沙侯和废为庶人的祁阳王那一家子。”

    卫凡君津津有味说着:“祁阳王世子,不对,现在该说他是庶人萧运荣了哈哈哈哈,被打了八十杖,现在家里歇着呢,根本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嘿嘿嘿。那个侍女我有印象,生得确实美,当时也是有人争着买,他出高价买回去的。现在想来那时候肯定就是针对他的脾气做的圈套,萧运荣那狗脾气就是只要有人抢,他一定要抢赢,京里谁敢惹他呢,他好像就享受人家知道他是津王府的人的那一瞬间的害怕和奉承,啧。”

    巫妖看他兴致勃勃,仿佛还是一点忧愁没有,想起昨夜萧偃说的,试探问道:“似乎祝将军也受罚了?”

    卫凡君一愣:“我不知道啊!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还以为他忙着查案呢,刺驾这么大的案子……也对,他是禁军统领,皇上被刺,他不受罚才奇怪了。”他陡然紧张起来:“他被打了?”

    巫妖道:“好像是四十军杖,我那里有些药,你拿去给他吧。”

    卫凡君霍然站起来:“那可真是谢谢帝师了,药在哪里呢?我……”他忽然腼腆起来:“我去看看他……”

    巫妖拿了支初级治疗药剂给他,卫凡君拿了药又说了几句就跑了,只剩下巫妖有些无聊,回了金瓯坊想着进宫么恐怕皇上又找出来个什么借口不见他,却看到外面的近卫递了帖子进来:“大人,是蔺元帅和慎郡王的拜帖,说是来看望您的伤势,慎郡王此前递过几次帖子,我们都按祝统领的要求推了,只是如今有蔺帅在……我们不敢自专。”

    巫妖道:“那就见吧,去花厅那里。”

    蔺江平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要死不活的样子行了礼,慎王看巫妖出来,连忙上前深深作揖道:“帝师有伤在身,不敢劳帝师亲自出来……”

    巫妖有些莫名:“你不是来看我的吗?”如果担心对方伤势,就不该带着个大帅上门逼人家不好不见吧?

    慎王脸色僵硬:“此次小王管家不慎,连累了帝师重伤在身……”他看着通微帝师这精神饱满脸色红润,实在说不下去,只好强行扭转话题:“小王实在是罪该万死……”

    巫妖道:“你确实治家不严,家里小辈这般招摇,必定招祸。不是这次,也有下次,以后注意吧。”

    慎王:“……”不是应该客气谦逊几句吗?真的还真教训上了?这位帝师果然是外邦人,直来直去的,不熟本朝礼仪啊。他只好又艰难道:“母妃和小王都十分愧疚,已是狠狠责罚了小侄。只是惹得皇上生了大气,小王实在愧悔无地,想请帝师有机会在皇上跟前多多宽解……”

    巫妖摇头道:“刺驾大罪,哪有那么容易原谅的,不是给了你个慎字封号吗?皇上的意思很明白了,恪守本分,谨慎从事,皇上总有气消的时候。”皇上气的是自己呢,什么时候气消还不知道。

    一念及此,他有些愁眉不展,慎王却只是看他脸阴了下来,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赔笑道:“帝师大人说的是,小王今天带了些补品伤药过来……”

    巫妖道:“不必了我有更好的。”

    慎王再次被噎了回去。

    巫妖又问:“还有什么事吗?”却是问蔺江平,他看明白了这位慎王只是做个姿态给皇帝看,给京里的其他豪门贵勋看,问题就是蔺江平为什么要陪他走这么一次做样子了。

    蔺江平笑道:“奉皇命,让我查刺客的主使,这些日子叨扰慎王多了,慎王诚恳想要取得先生的原宥,我便陪一陪。”

    巫妖简单提取了蔺江平要意:因为要查案,需要慎王配合,只好稍微给点人情出去。

    这么说来那就简单了,巫妖道:“无妨,慎王过虑了,你到底和皇上是亲兄弟么,皇上其实很重情的。”

    这安慰比不安慰还痛苦,每一句话都直戳心窝,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和慎王是亲兄弟,那又如何?现在皇帝一声令下,这满门子爵位帽子几乎全被撸干净了,什么面子底子都没了。然而巫妖脸上那送客之意实在太过明显,慎王只好尴尬地站起来拱手:“如此,那小王先行告退了,帝师好好养伤……”

    他看向蔺江平,蔺江平也一笑:“本帅还有些案子上的事请教下帝师,慎王爷先回吧。”

    慎王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顺路的人情,看来蔺江平就是要来找帝师的,顺便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而自己还不得不承这个情,但如今今非昔比,他也只能十分尴尬窘迫地离开了。

    巫妖这才问蔺江平:“案子有什么问题?”

    蔺江平道:“那个刺客,脸上有明显被野兽撕咬的痕迹,以及半只耳朵被撕咬下来了。”

    巫妖微一点头,蔺江平道:“祝将军说是帝师您养的宠物。”

    巫妖伸出手点了点,蔺江平便看到从梁上跃下来一只漆黑的野猫,眼睛绿油油的,非常小,看上去甚至还在吃奶。

    蔺江平:“……”

    巫妖道:“你是不是想借这只猫去,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幕后之人?”

    蔺江平道:“帝师是聪明人,说话真省力,毕竟这幕后主使不除掉,也影响皇上的安全,有劳帝师襄助了。”

    巫妖道:“有条件的。”

    蔺江平:“……”讲道理,皇帝是你的人啊!

    巫妖在蔺江平谴责的目光中岿然不动:“皇上已经五天没有见我了。”

    蔺江平微微一愕,然后忍不住笑出来:“皇上气性还真大。”

    巫妖不耻下问:“教教我该怎么做?”

    蔺江平看着这神一般的人露出了苦恼伤神的脸色,心里由衷涌出了一阵羡慕:“先生只要让皇上觉得,他对你是有意义的就行。”

    巫妖一怔,蔺江平继续解释:“要被你需要,要对你有用,否则他只会自惭形秽,觉得不配,偏偏他又舍不得放开你,绝对不允许你离开,这样就会加重他的自厌自弃的情绪,更没办法面对你。”

    巫妖想了许久,终于坦承:“但是,在皇上十六岁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的情绪,他虽然羞涩,但是却很坦然……”

    蔺江平愣了下,算了下十六岁,那不正是京城被围之时?晏平帝的崛起和逆袭,一直在大臣中是个传奇,哪怕是北狄当时也是对他啧啧称奇。五岁登基的傀儡小皇帝,到底是怎么从权臣、太后、奸宦、辅政亲王之间走出了自己的帝王之路的?

    他是绝顶聪明之人,心念数转:“我猜,那时候他对你有用吧?”

    巫妖终于想起来了萧偃之前和他说过的:“真龙之气。”

    蔺江平眼眸微闪:“皇上自有天助,先生上次和我说到这所谓的世界法则,天子者,天道助之。先生想必当时在年幼天子身边,襄助真龙,顺应天意,是得了好处的吧?当时的皇帝那么年轻,一定充满了自信,认为自己为天下之主,自然也会觉得能够给帝师所需要的一切。”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帝师归来,天子是否发现,已经给不了帝师什么东西了?如今您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若不是先生超脱凡世,这在从前的朝代,往往就是走到末路的权臣,要么篡位,要么灭亡了。”

    巫妖:“……”

    蔺江平笑得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留又留不住,给又给不了,想一下都替皇上头疼啊。”

    巫妖忽然隐隐想到了什么,这么说来,自己莫名其妙失去记忆,法力被压制,恐怕是不是也是作为“半神”的自己,已考虑到了这一步,干脆以十八岁的少年之姿,空白没有记忆的凡人回到皇帝身边?生病的那段时间,皇上确实待自己亲近多了。

    这么说……现在自己好像搞砸了……早知道那伤口不要好太快,再多疼上几天就好了。还有如今也没了十八岁的少年身体,装不了年少了,看上去是强者了,但是什么都不需要皇上了,皇上这自尊心受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