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有些不耐烦:“这关他们什么事,建不建不是我们钦天监自己的事吗?”

    范左思轻咳道:“听说是皇上交代的,要不平日礼部哪里看我们呢。”

    巫妖一听是皇上交代的,却也不做声了,过一会儿道:“我知道了,观星塔的事交给我即可。”他却拿了两张图出来给范左思看:“我看你知道挺多杂七杂八的知识的,你看看这两个怪物可有什么来头?”

    范左思还没来得及计较“杂七杂八”四个字,却先被那两张图吸引住了目光:“这是帝师画的?画得真好啊!这栩栩如生的!这画法,与我们中原大不相同啊!”

    巫妖:“……”

    范左思仔细看了看:“这第一张图虎身肉翅,原本不太确认,但是看第二张图羊身人面,齿如虎,爪似人足,这看起来似是山海经上记录过的异兽,第一张为穷奇,第二张为狍鸮,这又有个名字叫饕餮,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

    巫妖若有所思:“这怪物很有名,流传很广吗?”

    范左思道:“穷奇、饕餮、混沌、梼杌,这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

    巫妖若有所思,在那两张图纸右上角写上了穷奇、饕餮二字,然后自言自语道:“四大凶兽么?这么说兴许还有两个?”

    范左思不解其意,只问他:“帝师如今身子可大好了?要不要去钦天监看看咱们如今印历所,做得极热闹的,四方商人来京城,都要专门来我们这里带一些货回去,十分之好销,如今可真是财源滚滚啊。”

    范左思就手递了几本历纸过来,巫妖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并不怎么在意,范左思又絮絮叨叨道:“市舶司署虞可辉儿子满月,托我邀请帝师,一定要去喝杯喜酒。”

    巫妖把历书放回去:“哪个虞可辉?”

    范左思道:“您忘了?当初在西山行猎,当时武烈王还在,为皇上引荐世家子弟,虞可辉就是当初献策的那个,如今市舶司给他经营得可不得了,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朝廷的库房,竟一大半都是四个港口市舶司的收入给填的,如今朝廷相爷见到他也要拱手啊。”

    “不过他倒是一直很是记着皇上知遇之恩和帝师收留胞妹的深恩的,虽然在这样日进斗金的部门,可仍是清贫自守,兢兢业业……当时还有个裴家的裴戎云,你还记得吗?当初皇上派他去了鸿胪寺任个闲官,谁想到后来他竟然颇有才干,竟然算是个能吏,衙门上下管得井井有条,财务一清二楚,如今已去了户部,已是户部侍郎了,眼看着来日接班尚书,指日可待啊。”

    “最难得的是,有他为引子,裴家竟然前前后后出战了十几个将才,前些年打仗立功无数……”

    “因此上下哪个不说当今是圣明天子,当时明明不过是个少年天子,却锐眼如炬,有识人之明呢……”

    巫妖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问:“我看皇上一贯宽和,但你们却又都惧怕他,想来也有生气的时候吧?平日里他生气,你们……怎么让他消气的?”

    范左思:“……”他打量了一会儿巫妖,悄悄道:“先生,您不管做什么,皇上都不会生你气的,只会自己生闷气。”

    巫妖眼神游移,范左思一看心里越发咯噔:“先生,皇上年岁到底比您小,若是有什么任性之处,您且包容包容……”

    巫妖轻轻咳嗽了声:“好了,观星塔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起身送范左思出去,范左思受宠若惊,一边道:“您留步,您留步……”

    却见巫妖和树下的祝如风说话:“皇上今儿什么安排?”

    祝如风面无表情:“皇上今儿辍朝,内阁们十分担心,皇上便招了几个内阁大臣在书房议事,不过出门的时候问了下,好像好些日子没看到乌云朵了。”

    巫妖问:“你告诉他了?”

    祝如风道:“是,属下说蔺帅来过一次,把乌云朵带走了,我听到他交代何常安,传蔺帅进宫问话了。”

    巫妖:“……”

    他盯着祝如风不说话,祝如风仍然面无表情:“还有甘汝林,昨夜宫禁所有值守全部睡着了,又恰好是您要求换甘汝林进来值守这当口,事关宫禁守卫大事,我找了甘汝林来问过,皇上知道了,也传了甘汝林去问话了,听说还召了承恩侯嫡女。”

    巫妖转头想了下昨夜……萧偃一向虽然很是羞涩含蓄不大放得开,但也是勉力承受,对他十分纵容的。只是昨夜确实有些……这在云茧里头的时间长了些,以至于皇帝过于敏感了,神智不太清醒之时还咬了他肩膀一口,哭得有些厉害,早晨起来眼睛都是肿的,不得不用了一支初级治疗药水来替他冷敷擦洗肿起的地方,以至于早晨误了朝会。

    出门的时候看着脸冷冰冰的,一点笑容都没有……蔺江平和甘汝林那边必然不会瞒着,这帐一清算起来,怕不是又要生气他瞒着他,他想了想转身要走,祝如风却伸出手掌:“先生,为何甘汝林和蔺元帅都有糖,我和卫凡君没有?”

    巫妖:“……”隐约记得应该是在精灵森林集市打包买的糖,味道也很一般啊。而且这不是放在桌上吗,他想吃随便拿啊,还用自己送?

    他转头进去抓了一把星星糖塞到祝如风手里:“给你们。”

    祝如风这才心满意足,拿了手帕将那些糖细心包好,巫妖:“……”他交代祝如风:“皇上来了,就说我在落星谷等他。”

    祝如风道:“好,不过皇上如果不回来呢?”他都听何常安说了,皇上借着见内阁的名义,其实在书房里歇息补眠呢,啧啧。

    巫妖:“……”

    他摸了摸鼻子:“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说好了。”他起身走去了栖云庄。

    栖云庄落星谷旁,巫妖找了个地方,摸了下手指上的灵魂戒指,手掌平伸,从里头扔出了一座法师塔,那座法师塔迎风就长,很快一座高塔就陡然出现在了落星谷旁,高塔大门上有着破晓之星的图徽。

    破晓之星很快簇拥在塔下,开成了片,巫妖又想了想,在每一层连接处又低调的加上了龙的图腾,眼看着每一层的龙金光闪闪,缠绕在花藤之中,仿佛金龙身侧点点星光,拥抱着白塔。

    萧偃打发走了甘汝林、孙雪霄,找了何常安:“去和祝将军打听一下,帝师现在在哪里。”

    何常安陪着笑脸道:“之前看皇上忙着问话,没敢打扰,帝师说在落星谷那边等您。”

    萧偃听到落星谷,想起之前巫妖在那里弄了个魔法喷泉向他求婚,冷峻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低声道:“他去那边做什么?”

    何常安道:“听说范左思大人一大早来找他,说起建观星塔的事儿,他就过去了。”

    萧偃坐直身子,身体那疲惫酸痛的感觉再次冒了上来,他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想起今天蔺帅和甘汝林他们回的话,他心底还是很非常介意,更有一些隐忧。

    他还是起了身,浑身酸疼的感觉越发鲜明了,但他仍然坚持着仪态端整走了出来,自去把大衣服都换了,换成轻便宽松的袍服,这才往栖云庄去了。

    下午的天气仍然炎热,萧偃走出院落,一眼就看到了那醒目的白塔。虽然早就知道巫妖手段莫测,但这白塔这么突兀的出现,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叹。

    他往那白塔走去,站在那巨大精美的拱门前,门自动打开了,巫妖站在里头,穿着一身他第一次见他时穿着的法师袍,头发也没有戴冠,垂在肩上,他对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我的法师塔。”

    他伸手握住萧偃的手腕:“你是我的伴侣,我们已定下了灵魂烙印,你随时都能够自由进入这里,这里也就是属于你的地方了。”

    萧偃却已敏感问道:“什么叫灵魂烙印?”

    巫妖金眸闪耀了下:“就是一种灵魂契约,一般用于伴侣配偶之间的,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哪怕不在同一个空间、一个时间。”

    萧偃却没有放过他:“这个灵魂烙印还有别的什么功效?”

    巫妖迟疑了一会儿:“就是……当对方受到致命伤害之时,会自动分担一半的伤害,使致命伤失效。”

    萧偃抬眼看他:“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巫妖,你的魂匣只要还在,你永远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