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赶快进车里坐着,但相比之下,想要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欲望更强烈一些。

    偌大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相反人只有零星一两个,显得很是冷清。

    这倒正合了丁侞律的意。

    将自己融进夜色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一点冷意落在了丁侞律的脸上。

    她抬起头,就着路灯的灯光,看到了飘雪纷纷扬扬地从黑紫色的天空撒下。

    又下雪了。而且比圣诞前夜那次要大一些。

    丁侞律惊喜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即却听见右手边传来了脚步声,正快速朝这边靠近。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外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一点一点地从昏黑走进路灯白色的光线之下。

    有些显旧的白色板鞋,蓝色的校服运动裤,黄色羽绒外套,叶片般薄的唇,如雪的肌肤,直挺的鼻梁,黑白分明的眸子,以及几乎搭在眼上的齐刘海。

    “啊。”

    丁侞律瞬间认出了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是圣诞前夜在小花园里见到的那个女生。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她,在她面前止住了脚步。

    该不该打招呼,又该怎么样打招呼?

    丁侞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们俩连认识都算不上,打了招呼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女生像是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两人怔怔地对望了好几秒,谁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呼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小旋旋——!”

    刹那间,女生猛地拧紧了眉。

    伴随着迅速接近的呼喊声,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一前一后地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女生眯起眼睨向他们,薄唇微抿,满是不快。

    “别走这么快嘛。”跑在前头的男生一把勾住了女生的脖子,赔着笑说,“你先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女生似乎正在生他的气,毫不留情地晃开了男生的手臂,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男生失去支撑,身体歪了一下,站稳后又立刻追了上去,紧跟在女生身边解释:“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吉他手了嘛……”

    另一个男生也在另一边帮腔:“对啊对啊,你别生气了。”

    “呵。”女生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看来并不相信这副说辞。

    “小旋旋——别不理我们嘛——”

    两个男生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女生却始终不为所动,三个人就这样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丁侞律注视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心中反复回味刚才的对话。

    那个女生……是打算跟那两个男生组乐队吗?

    好厉害。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站在这干什么?”

    正感叹着,一把严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令丁侞律猛地回过神来。

    慌忙转身,只见朱丽雅不知何时立在了车边,红色礼服勾勒出了她姣好的身姿。

    虽然已近五十岁,但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美艳动人。忙了一整天,她却依旧姿态优雅,仅仅是站在那里,也自然地成了一幅画。

    “阿裘呢?”朱丽雅问。

    丁侞律讷讷:“……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丽雅皱了皱眉,“你没有打电话给他吗?”

    “……还、还没。”

    “我让你叫裘叔把车开到员工通道的门口接我,结果我在那等了五分钟也没见到人,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

    妈妈生气了。

    即使朱丽雅完全没有说重话,但丁侞律很清楚,在她做出这种不够完美的事情后,朱丽雅肯定会非常生气。

    丁侞律咬住唇瓣,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十多分钟后,载着三人的车离开了停车场,缓缓朝会堂公园的大门驶去。

    一路上都能看见成群结队来参加音乐节的人,所有人脸上都笑意洋溢,尽情享受着快乐的节日时光。有人和朋友玩得太欢,跑到了行车道中间,裘叔只好闪了闪车前灯,示意路上的人注意。

    望着车外嬉笑打闹的人群,朱丽雅忽然叹息了一声:“侞律,你和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

    又开始了。

    丁侞律不自觉地攥紧了晚礼服的裙摆,绷直了背脊。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儿。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儿。”

    你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认同。

    “你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认同。”

    这是你的人生意义。

    “这是你的人生意义。”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按我的话去做。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按我的话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