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高利贷不管这些。

    讨债的人很快来了,要了一个天文数字。

    裴落在陪妈妈做检查。

    结果不太好,昂贵的进口药并没有减缓癌细胞扩散的速度。

    医生的话讲得委婉,裴落听得明白,可能日子还很长,可能会很短。

    因为放化疗,妈妈已经剃光了头发,小小一只躺在床上,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回到病房,妈妈问:“爸爸呢?”

    刚才裴落也联系过爸爸,手机一直没有打通。

    裴落笑笑:“工作呢!”

    “累了吧?”她问妈妈,“睡一会。”

    知道凌晨爸爸回来了。

    满脸的伤,小手指包着纱布。

    放贷公司的人干的。

    裴落又气又急,要报警被爸爸拦了下来。

    “这是恶意伤人!违法的!”

    “借高利贷也是犯法的!”爸爸说。

    滚雪球一样的债务。

    裴落偷看了爸爸的手机,给放贷公司打了电话。

    二十岁,想到的方法不过就是求求情,希望多宽限几天。

    放贷公司约她在一家高级日料店。

    t恤牛仔裤的裴落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店里只有一个顾客。

    一头银发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裴小姐你好。”

    他起身打招呼。

    黑衣男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个刀疤脸曾经出现在她打工的蛋糕店。

    “我是秦大池。”

    秦大池的意思是交个朋友。

    裴落下意识拒绝了。

    她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秦大池没再说什么,只是招呼她一起吃寿司。

    她心惊胆战地吃完了饭,还没等回到医院就接到了电话。

    妈妈情况恶化了,在icu。

    天黑到天亮,裴落坐在抢救室外面,大脑一片空白。

    抢救回来的妈妈情况继续恶化。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噩梦。

    蛋糕店的兼职没有再继续,因为蛋糕店被砸了,店主也很莫名其妙,第二天去看玻璃全碎了,蛋糕扔在地上。

    手还没好,爸爸的胳膊又骨折了。

    短信发到裴落的手机上。

    「下次就是一条腿」

    如果人生再来一次,裴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么选。

    她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快要不记得了。

    她联系了秦大池。

    鹿尾的人第二天就带她去了日本,办理了入籍。

    裴落从日本回来,妈妈刚做完化疗,睡着了,爸爸趴在一旁,手上是石膏。

    她沉默了一会,才叫醒爸爸。

    爸爸当时哭了吗?她完全记不得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才二十岁,人生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三个月后,妈妈去世了。

    那时裴落已经搬去秦大池的宅邸了,她定期会去看爸爸。

    爸爸独自住在秦大池赠送的高级公寓里。

    说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她没有再展现出小时候的那种亲密。

    很多事情都变了。

    爸爸送她下楼,门口刮过一阵风,吹起了她质地昂贵的大衣衣角,楼下是秦大池的凯迪拉克,保镖给裴落开车门。

    第二年,爸爸确诊了肝癌晚期。

    喝了太多酒,自从妈妈去世后,他每天都在喝酒。

    她不愿去细究爸爸是不是会愧疚,是不是会后悔,他已经老了。

    葬礼办得很低调,裴落没有联系任何亲戚,妈妈生病借遍了亲戚朋友,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家产生交集。

    秦大池消除了裴家在s市生活过的痕迹。

    她沉默地看着骨灰盒下葬。

    突然下起了雨,裴落头顶撑起一把黑伞。

    “大嫂,”保镖说,“路滑小心。”

    她不再是裴落,她是鹿尾帮的“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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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眼泪

    姜亦瑟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裴落想说点什么,对面的人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盛了小馄饨的碗里。

    姜亦瑟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她索性用手捂住脸。

    眼泪从修长的手指缝里流出来。

    呜咽声。

    裴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姜亦瑟哭。

    哭了一会,手拿开,眼睛完全肿了。

    趁着姜亦瑟拿纸巾擦眼泪,裴落说:“完蛋了。”

    “怎么?”刚哭完,还带着鼻音呢。

    “小馄饨肯定会很咸。”裴落笑着说。

    姜亦瑟也笑,丝毫不介意裴落调侃她。

    “哎,难得哭一哭,放放水也很放松。”她厚着脸皮说。

    裴落:“那还吃吗?”

    “当然!”姜亦瑟端起碗,“不要浪费食物。”

    “会不会太咸?”

    姜亦瑟嘿嘿笑,低头吃东西。

    自从知道姜亦瑟在给魏志浩做跟班,裴落更常出现在秦大池和魏志浩的晚饭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