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一天天:好像有人来了。】

    傅平安:哦?那是人啊?

    她又不怕了,把头伸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吵闹了一阵,隐约听见有人说:“……太后娘娘……”

    想是大殿的门被推来了,“吱呀”地声响悠悠地荡了开去,傅平安拿被子裹着身体,只露了个脑袋,头发凌乱地直愣着,呆呆地望向门口的屏风。

    【平安宝宝真可爱:我的天呐现在这样也太可爱了吧妈妈亲亲。】

    【失眠的一天天:嗯,是有那么一点可爱吧。】

    屏风拦住了她的视线,让她只能看见重叠摇晃的灯光,灯光在入口的帷仗处突然停住了,随后有一盏灯分离出来,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精致的宫灯散发着幽黄的灯光,那灯光晕开照亮了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和暗纹流转的衣袍,等灯光到脸上,已经太暗,模糊了面孔,只能笼统看见一张苍白的、精致的、保养得宜却也看得出点年纪的脸庞。

    是太后。

    太后慢慢走近,连脚步声都没有,只听见衣料摩擦沙沙作响,待走到床边,她将灯放在床头,随后坐在床边,伸手捋了捋傅平安的头发,低声道:“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语调堪称无限温柔。

    【失眠的一天天:来怀柔了?】

    【无论魏晋:这半夜三更的,怀柔没看出来,倒是怪吓人的。】!

    第十一章

    傅平安当下是有点懵的。

    她先前耗费了太多精神力看弹幕,这会儿其实有点困,但是太后一来,她又惊醒了,这一困一醒,她的脑袋都隐隐作痛,只是强打精神,仍望着太后不敢分神。

    太后见她不说话,又问:“是睡不习惯么?”

    傅平安低声道:“这里太大了,我害怕。”

    太后像是有所触动,顿时伸手将傅平安抱在怀里,浓重的熏香味扑鼻而来,傅平安忍不住皱眉,为了掩饰这个表情,将脸埋在了太后的怀里。

    太后露出满意的微笑,语气轻柔慈爱:“伯母来陪你,好么?”

    当然不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一抬眼,弹幕便是一片“好好好”“快同意”“开心点”,她上道地挤出笑容,说:“好啊。”

    话是这么说着,太后却也没脱鞋,只将她搂在怀里,边摇边问:“阿榕啊……你想你阿娘么?”

    傅平安心里一惊,想,她真的问了。

    从前天开始,弹幕和阿枝都说,太后会问这个问题,傅平安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白天太后一直没问,她几乎以为这只是个多余的猜测,却没想到这个问题如此突然地出现了。

    灯火昏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长长地拖到宫殿的石板地面上,傅平安想到母亲,母亲是很严格的,很少如此温情地拥抱着她,只是有几次生病,她被抱在母亲怀里,直到迷迷糊糊醒来的第二天晚上。

    “阿娘……阿娘……我记不清了,但是村里的孩子都有阿娘……”

    她到底还是这样说了。

    弹幕一片欢腾——

    【无论魏晋:说得好】

    【芋泥波波奶茶:完全正确】

    【长安花:太棒了小平安】

    ……

    可是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这眼泪一半是给自己一半是给母亲,声音抽噎,开口道:“伯母,我也想要有阿娘……”

    太后眼睛一亮,立刻问:“阿榕,那伯母做你的阿娘好么?”

    【芋泥波波奶茶:平安,你这属于超常发挥了。】

    傅平安不知道什么是超常发挥,但是她知道如果想要做天子,她

    必须要讨太后的喜欢,虽然太后是个可怕的人,但她对自己至少和蔼可亲——但潜意识深处她知道那全是因为她有可能会做天子。

    她想做天子。

    这个念头在薄长史第一次在后山把她捉住的时候,还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但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不断地加深着这个渴望。

    她想做天子。

    哪怕她还不清楚天子到底是什么。

    太后扶住她的肩膀,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傅平安哭得快抽过去一般,她的心中正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痛苦,很多年后她会知道这是羞愧与耻辱,但现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痛苦,但她的欲望同样裹挟着她。

    她哭着说:“真的么,您愿意做我的阿娘么,我、我、可我什么都不会,又笨又瘦弱,伯母会喜欢我么?”

    谎话里面夹杂一半的真话,听起来就会变得可信,傅平安无师自通了这个道理。

    太后果真动容,一时也真情流露,颤声道:“我能再有个孩子,已是老天眷顾了,棪儿走之时,看着也与你一般大呢……”

    “伯母……呜……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