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景山那么大一个龙城侯,大家突然就默契地把他给完全忘了。

    想来这大概就是皇权的力量。

    哪怕卢景山树大根深,只要陛下旗帜鲜明地支持英国公,那么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敢表现出来什么。

    但这时陈宴听到宋霖说英国公“可怜”,却忍不住扭头看着她想,那她岂不是也可怜么,她的父亲,也绝不可能看见她的婚礼了。

    她只在心里想,没说出来,宋霖却好像发现了,挑眉道:“怎么,觉得我也可怜?那还不对我负责?”

    陈宴忙道:“说笑了。”

    这么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其实属下也是父母早亡。”

    宋霖便说:“……其实咱们不用比这个。”

    陈宴点了点头。

    宋霖想了想,又说:“可惜,不能侍奉公婆了。”

    陈宴面无表情:“又说笑了。”

    北梁侯实在是个怪人,陈宴第一次发觉有人能让她感到那么棘手。

    对方每次见面,总要对她说些诸如此类叫她负责的话,但是陈宴却不觉得对方是真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说到底,对方虽然是个假冒的天乾,但想找一些喜欢的对象可太简单了,实在没必要缠上她。

    思来想去,陈宴觉得对方是在报复自己。

    报复自己看到了她难堪的一幕。

    她原本以为时间久了,对方知道自己不会把这事说出去,肯定也就不会再搭理她了,没想到对方愈演愈烈,陈宴只好能躲就躲。

    某天晚上叫她去府上吃饭,说是还请了别人,到场只见自己和宋霖,陈宴当即知道不对劲,准备走,门被反锁了。

    陈宴:“……”搞这套?

    宋霖一袭红裙委地,梳堕马髻,十指纤纤,用花汁染红了甲面。

    她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按着一只白瓷酒杯,手指浸在了酒液里,轻轻地搅,水光潋滟,指尖润泽。

    “躲我做什么?”宋霖道。

    陈宴又开口:“北梁侯说笑……”

    宋霖突然把酒杯砸在了陈宴的身上,抬眼看着她,似嗔似娇:“什么都是说笑,敢情我不说正经话,是吧?”

    陈宴道:“……北梁侯是不是醉了?”

    宋霖挑眉,站起来,笑道:“确实,我醉了,说什么都行的。”

    这么说着,双目清明,眼波流转,显然是一点都没醉。

    陈宴心想,这可能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宋霖装醉,摇摇晃晃走到陈宴身边,手脚酥软靠在陈宴身上,她用手臂去楼陈宴的脖子,陈宴直直站着,面无表情。

    但是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的。

    宋霖笑:“你别紧张。”

    陈宴咬着牙关:“我不是伶人,也不是伎子。”

    宋霖一愣:“……我没这个意思。”

    陈宴却突然搂住了她的腰,捏住了她的脸,她这下身体真的软了,后腰一弯,被陈宴箍在怀里。

    陈宴盯着她的眼睛:“但是如果北梁侯非要,臣也定当尽力而为。”

    捏着下巴的手开始下移,轻轻掠过脖颈,又落在衣襟。

    气息灼热,酒香弥漫。

    脚上一轻,她突然腾空,被懒腰抱起,缓缓走向床榻。

    这一次,换宋霖开始僵硬。

    被放在床榻上的一瞬间,宋霖按住陈宴的手。

    宋霖的手,看上去纤细白皙,如同水葱一般,显然是细心打理过了,但是指腹仍留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是她勤奋练武的证明。

    陈宴心想,若她不是北梁侯,那她会是自己欣赏的那一种女子。

    或许,自己会爱慕她。

    陈宴松了手,笑眯眯看着宋霖:“北梁侯,在下说笑的。”

    这么说完,她快步跑到窗口,打开窗跳出去了。

    回到军屯,陈宴觉得自己该跑出去避避风头,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想到,对了,霍平生还不知道洛琼花成为皇后的消息呢。

    她和洛栀走得近,听到这个消息,想来会更受冲击吧?

    这么想着,她迎着还未亮起的晨光,来到了龙首塞。

    霍平生的表情果然足够给陈宴带来一点乐趣。

    虽然比起数月之前,对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如今已经稳重了许多,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呆滞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骗人的吧?”

    陈宴摊手:“我骗你干嘛,对了,我之前都不知道洛琼花就是英国公的女儿呢,不是么。”

    霍平生心想,也对。

    陈宴一边帮忙把肉放到厨房,一边又说:“而且你不觉得这两个月英国公很多指令地推行突然顺遂了很多么,因为之前一直有人给他穿小鞋,如今他女儿成了皇后,自然没人敢继续了。”

    霍平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还以为只是因为大家渐渐忘了卢景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