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你昨天睡在地上?”

    声音疲惫,带着些微的哑。

    洛琼花便知道梦醒了,开口道:“本来睡在床沿上呢,不知怎么,滚到地上去了。”

    “没着凉吧?”

    “没,屋里很热,倒是陛下,还好么,要不要推了今日的早朝。”

    “应当不用,好多了。”

    虽还有些心浮气躁,但头脑完全清明,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回想昨日,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叫洛琼花把她绑在床柱上的时候。

    仰头一看,手还是被绑着。

    洛琼花忙伸手来解开了,结果打了死结,不好解,便只好拿了剪刀来剪开。

    她正剪着,傅平安凉凉说了句:“真紧啊,看来是真的怕朕挣脱开。”

    洛琼花瞟她,微微一笑,剪刀下的腰带就变成了布条。

    这问题不好回答,她就干脆不答了,把剪刀放好收拾了碎布,道:“要叫琴荷进来么?”

    傅平安叹了口气:

    “嗯。”

    于是宫人鱼贯而入,替她们洗漱更衣。

    只是琴荷替傅平安梳头时,突然一愣,问:“陛下,房间里是不是太热了些?”

    宫人们都是常庸,对昨夜之事是无所察觉的,傅平安一脸镇定:“是有些热,不过天渐渐冷了,热总比冷好,无妨。”

    洛琼花对镜梳妆,闻言忍不住抿嘴笑。

    静月问:“娘娘笑什么?”

    洛琼花也不动声色,只柔声道:“今日的这只钗子,很漂亮。”

    静月便忙说:“这就是陛下送娘娘的生辰礼之一呀。”

    洛琼花敛容道:“嗯,谢陛下。”

    傅平安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到合适的,周围又那么多人,更限制了她的发挥,她就只好也“嗯”了一声。

    待出了宫门,回过头突然来想,她们这般相处,难道该叫相敬如宾?

    想着这,忍不住扭头看了景和宫的匾额一眼。

    啧,相敬如宾一点都不好。

    ……

    一上朝,却也是乱事不断。

    到这个时间,各郡县的秋粮理论上都该已经献上来了,但今年本该再次进献秋粮的南越却又没献,朝中正计划着派遣使官去问,传来坏消息,说南越郡中有贼动员叛乱,功曹方允俐在动乱中被杀,如今边境诸多郡县,都蠢蠢欲动起来。

    如此这般,眼下北边南边西边,是都有动乱了。

    “如果当初我回了南越……”酒过三巡,薄孟商到底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但她很快收了声,知道这话其实没有意义。

    可她到底还是想起那时同去南越的情谊,眼眶泛红,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又说:“不知徐谓青如今又是如何。”

    “陛下已经召她回来。”王霁道,“唉,陛下又不是找你们去南越送死的,陛下正是觉得你们是难得的人才,才叫你们去那里历练,那日方允俐死讯传来,我看陛下是很难过的。”

    “我知道……”

    “眼下也已经派了老将曹桴剿匪,总归是都会好起来的,陛下可是天命所归呐。”

    “是……这自然是。”

    “哎呀,别难过,你可是御史大夫,现在像什么样

    子。”王霁拍了拍她的肩膀。

    薄孟商勉强一笑,看了眼王霁,却又喝了杯酒。

    从前……从前御史大夫是三公之一,自然是很受敬仰的,薄孟商得知自己成为御史大夫之时,也觉得如在梦中。

    可是这两年看下来,却分明有些变化。

    尚书如今已经完全成了外朝机构,甚至在朱雀门外又圈了一块地建尚书台,反而是这御史大夫做的,门可罗雀起来。

    御史大夫的权力被架空了,眼下看起来,已经彻底成了个言官,没有具体事务,只名义上有着约束陛下的职责。

    但其实眼下……已经没人敢约束陛下。

    陛下将所有人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别人只是她手中的棋子而已。

    也不是觉得不好,毕竟薄孟商从没想过要对抗陛下,只是眼下难免也会有些萧索,觉得在南越之时,至少还有些实事可做。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更是心头郁郁了。

    更何况,家中之事也是……

    不觉多喝了点酒,从王霁家中离开时,已经快站不稳了。

    阿枝扶着她将她送进马车,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薄孟商忽然拉住她的手,道:“送我回家吧。”

    阿枝动作微僵,道:“伯父伯母今日应该在家中吧。”

    “在。”薄孟商道,“但我已经告诉她们了……”

    “什么?”阿枝惊讶地抬起头来。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我们在一起。”

    薄孟商定定望着阿枝,眼中燃着决绝的火焰。

    回过神来,已经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