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面无血色,嘴唇颤抖,却不敢说话,不住地望向静月。

    静月膝行上前,道:“娘娘,是奴婢叫碧落做的,这事全该由奴婢负责。”

    洛琼花淡淡道:“你还挺讲义气,不让别人替你担责……还是觉得,孤宠爱你,就不会处罚你?”

    话语到最后,声调不见高,却已经是一片冰冷,令周围宫人都瑟瑟发抖垂下头去。

    静月伏地,亦是带着哭腔:“全是奴婢失了神智,就想着、就想着……”

    洛琼花又叹了口气。

    其实前段时间,她已经察觉出端倪,于是遣人来调查了一番,知道了这半年来,静月原来一直在欺负柯月弥的事。

    但洛琼花知道,这件事静月并不是为了自己,实际上,应该是为了她。

    柯月弥进宫便是为了“勾引”陛下成为昭仪,这样一个人,大概在所有人的眼中,一心想要留在宫中,都是别有用心的吧。

    说到底,还是自己想简单了。

    她摆了摆手,微闭上眼睛:“静月暂停所有职务,带去掖庭重新教导。”

    心中自然不忍,特别是听着静月的哭声。

    恍惚之间想起自己初进宫,在一片死气沉沉之中,只有静月像只小鸟一般

    突然闯进来,叽叽喳喳给她带来了第一片生机。

    所以闭着眼睛,直到哭声远去了,才睁开眼睛,看着柯月弥道:“圣女,你还是出宫吧,你的宅子都已经打理好了,在外生活,未必就比宫内差呢。”

    柯月弥瞪大眼睛:“娘娘,我……”

    洛琼花上前向她伸出手,柯月弥怔怔被拉了起来,然后感觉到温暖而干燥的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明明是盛夏,但是皇后身上没有汗味,只有好闻的香气。

    对方温声道:“如果你想要过另外一种生活,在宫外也可以,内官考试同样面向宫外,你还是能考的,甚至,可以再去看看想不想做别的事。”

    “娘娘怎么知道……”我想考内官。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看着娘娘的眼神,柯月弥意识到,对方什么都知道。

    或许比她自己都知道的多。

    所以才会温柔地告诉她:“世界很大,你该再去看看。”

    ……

    洛琼花走出后院之时,面上仍难免|流露出哀伤。

    这时抬起头来,却看见本应该去上朝了的傅平安,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她。

    洛琼花一怔,随后心头微热,涌现出涓涓暖流。

    她笑道:“怎么,陛下不放心我?”

    傅平安上前扶住她,抬手揉了揉鼻子:“不是……好吧,是有一点,我自是相信你能处理好,只是有些担心,你会难过。”

    洛琼花垂眸道:“臣妾是难过,难过于自己为何放纵她至此。”

    傅平安捏了捏她略有些水肿的手指:“她年纪不小了,这些事该自己把握,倒是你,不要为此太过劳心。”

    “现在想来,陛下当初管教臣妾,也确实是为了臣妾……”

    “咳咳咳咳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洛琼花瞥她:“那陛下担心的是我,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呢。”

    傅平安立刻道:“是你。”

    洛琼花微笑:“好,等常乐出生,臣妾会告诉她这件事的。”

    傅平安:“欸?别、别吧……”

    洛琼花偷笑着往前走:“好啦陛下,快去上朝吧,今日大臣们可等

    了太久了。”

    寥寥几句对话,似乎也纾解了心中隐约的悲伤,那悲伤便像是清晨的水珠一般蒸发在了夏日的阳光之中,被一阵阵嘈杂的蝉鸣覆盖了。

    回过神来,便觉得这个夏天漫长而平静。

    仿佛转眼之间,秋风吹落了树梢的叶子,扇子被收了起来,凉席换作了软垫,景和宫中,洛琼花就靠在软垫上,一边翻着手上刚出出来的样卷,一边听见任丹竹说:“若无意外,生产之日便在十日之内了。”

    听见这话,莫名有些不舍,但又松了口气。

    洛琼花将手轻轻按在肚子上,仿佛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

    与她朝夕相处数月的孩子,马上就要诞生在这个世上了么?

    想到这,不禁有些不真实之感。

    她抬头,透过花窗,看见傅平安站在院子里,正和王霁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但这笑容实际上转瞬即逝,面对王霁时,笑容变作了冷冽的淡漠,同时伴随着冰冷的嘲弄:“所以,他们的意思是,朕不纳昭仪,他们罢官?”

    “是,眼看着秋试第一场要开始,突然纷纷上了辞官的疏奏,想来……不是无意。”

    “岂止不是无意,恐怕是用意匪浅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诚然这世上想做官的人多的是,但真换一批人,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