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琼花静静盯着她看。

    对方的脸上有明显的傅平安的影子,比如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如描摹出来一般的平直的眉,那么,究竟是为何,组合起来就不那么像了呢?

    想来想去,便是神情气质的缘故。

    常乐总是懒懒散散,与常年带着思索神情的平安完全不同。

    自开蒙起,平安便对其要求颇高,她也表现的机敏,只是这小孩儿的性格实在难以捉摸,不知从哪天起,她便开始抗拒繁琐的课程,对学习表现出一种厌倦来。

    直播间的大家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小孩都这样,可是或许这就是一种当局者迷,她和傅平安仍旧担忧起来。

    洛琼花伸手摸着女儿的头发,低声问:“为何不想当皇太女呢?”

    “我知道,若成了皇太女,便要学更多的课程,承担更多的……更多的……”

    “责任?”

    “嗯!对,责任!”

    洛琼花叹了口气。

    傅悦璋以为母后生气,心中着急,便开口道:“母后和母皇为何不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呢,若是生个天乾,不是更好了么?”

    洛琼花怔怔看着女儿:“为何你觉得天乾更好?”

    傅悦璋道:“宫仆和夫子,私下里都是这样说的啊,若儿是个天乾,才更众望所归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洛琼花的神色看着越来越沉。

    傅悦璋

    不敢说话了,只等着洛琼花教训她,洛琼花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伸手摸了摸傅悦璋的脸颊和额头,柔声道:“所以,确实没有生病吧?”

    傅悦璋乖乖点了点头。

    洛琼花便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和你母皇再商量商量的。”

    这么说完,便站起来走了,傅悦璋只看见流光溢彩的裙踞最终消失在屏风之后,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我做得对不对呢?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呢?

    十岁的傅悦璋站在儿童和少年的分界线上,往前看是懵懂的童年,往后看是翻涌的迷雾,她一边希望母皇与母后都开心,一边却也有着自己的一些还不甚分明的想法。

    比如说,皇宫太无聊了,她想出去看看。

    她又躺在床上,闻着苦药的气味,想,天天去书房真没意思,真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啊……

    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之中,在梦乡里听见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

    【……今天,咱们来讲讲一个时常被骂的皇帝,魏献帝,而讲魏献帝,就绕不过他的母亲魏宣武帝,当然,作为历史上第一个被动拥有两个谥号的皇帝,和魏宣武帝比较难免有些欺负魏献帝了,但谁让魏宣武帝傅端榕就是他的母亲呢,而咱们印象中英明神武的魏宣武帝居然最后选出了这样一个继位者,也令人惊讶……】

    傅悦璋突然惊醒了。

    她好像听到了母皇的名字。

    母皇的名字有时会出现在年末的祭天祷文上,自然没有人会念出来,但写在纸上时,傅常乐曾看见过。

    是叫傅端榕。

    她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完全是一片陌生的场景,狭小的室内,逼仄的空间,两边有几座架子,看上去像是一间仓库,但是仔细一看,架子上边放着被褥,又好像是床。

    眼前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盘腿坐在一张制作粗糙的椅子上,盯着一张色彩丰富的画看。

    但在仔细一看,便品出不同来,那画上的人栩栩如生,而且是会动的。

    傅悦璋瞪大眼睛,难道这个法器把人收到里面了么?

    她开口:“这是什么?”

    她确认自己出了声,但眼前的女子并不理她,傅常乐便伸手去拍对方,结果手掌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对方抖了一下,狐疑左顾右盼:“怎么有点冷?”

    傅悦璋呆住了。

    她……她变成鬼了!

    难道说,她已经死了么?!

    虽然自认为是个大人,但实际还是个小孩,于是此时忍不住嚎啕大哭,而眼前的女子大约是觉得冷,便按了下那桌上的奇怪图画一下,那画图便突然不动了。

    然后对方站起来到了一个白色的大桶边上,按了一个红色的开关,便突然有水流了出来。

    还是热水。

    对方捧着热水又以一种过于不雅的姿势坐下,然后又点了一下那图画。

    画面就又动起来了。

    那小小的画面里,竟然出现了热闹的街景,街边是叫卖的小贩,路上是摩肩接踵的行人,随后画面不断缩小,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宫殿群。

    但是这个宫殿好像是画的。

    傅悦璋一时忘记了惊慌,好奇地凑过去看。

    【……咱们可以来看看献这个谥号,皇帝已死,谥号自然是后人的评说,“献”为平谥,意为“聪明睿智”,但是魏献帝真的聪明睿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