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父亲呢?

    任苒脸上没有表情。

    那个女人手里有一大束花,花朵很小,一簇簇的挨在一起,叶子很大,颜色碧绿。

    她把花放在任舒的墓前,程士祥不认识她,但是不难猜出她是谁。

    因为,任苒和她依稀相像。

    但是任苒的美更明朗耀眼,她显得要阴柔许多,也逊色许多。

    岁月没有留在她的脸上,可是已经走过了最美好的岁月,不会再有那样光彩。

    她怀里的花是两束,一束放在任舒的墓前,然后走过来,将剩下的一束放在任苒的墓前。

    雪纷纷扬扬下得多了,她在任苒墓前站了一会儿,也没和推门两个说话,像来的时候一样静静的离去。

    任苒望着她饿背影,直到她拐过弯,再也看不到。

    不能说她不负责任——她最爱的是自己。

    她希望任舒聪明得人夸赞,对任苒更加偏爱,送他去学跳舞······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自己。因为她自己喜欢,她自己想要······那些生活,那些羡慕的眼光、那些夸赞声、那些······任苒现在想想,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过一个母亲的角色。她只为自己活着,一直都很自由。

    是的,没有哪条法律说,母亲一定要把孩子看成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

    任苒想起很多年前,呵呵,,他还是小孩子,母亲拉着他的手,天似乎也在下雪。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路通向什么方向,可是每一步迈出去都不迟疑。

    那时候他那么快乐。第一次去舞蹈教室的时候,母亲带他坐着是以号车,车子开得并不快,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的光影明暗不定。

    但是后来她把他们一起抛下了,任舒,还有任苒,那些说穿了只是她的一种寄托,她最后只待粥了自己。

    任苒实在没办法,想向她借些钱的时候,她已经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了这个城市,走得那么彻底,一点痕迹、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走吧。”

    他们沿着石阶下去,雪沾在头发和衣服上,任苒没有伸手去拂。

    天是铅灰色的,程士祥和他们在停车场分手,任苒把手插在口袋里,回头往山上看,山坡上的松柏树是一片森郁的灰色。

    孙浮白的手机铃声想起来,任苒转过头,那个铃声实在太耳熟。

    孙浮白把手机递给他,电话带着孙浮白的体温,比任苒的手指要温暖。

    “不要走了?”

    孙世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比面对面的谈话时,要温和一些。

    “是的。”

    “想去哪?”

    “还没定。”

    那边沉默了,然后说:“也好,安顿下来记得给家里通个信。”

    任苒答应了一声,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对孙家······也没有归属感。

    孙靖海被送进那种地方,任苒并不会自以为是的觉得那全都因为自己、因为周群受的伤。孙世辉不适那样的性格。

    他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威严被触犯了吧?就算不是全部原因,也是主要原因。

    要把别人的人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孙家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孙靖海这样对任苒周群,孙世辉一样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有孙浮白、孙靖山······都是如此。

    现在孙世辉对待他还很宽容,可是任苒不想继续下去,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在一些事情上违逆孙世辉的意思,然后,他的下场,说不定还不如孙靖海。

    任苒把电话还给孙浮白。

    “你······自己多保重。”

    任苒点点头:“再见。”

    那个人的眼睛黝黑,越来越大的雪遮蔽了视线,任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心里有没有疑惑?他会有什么猜测?

    任苒不再去关心。

    这世上真正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不是包裹在亲情或者爱情这层糖衣下的暴力和欺骗······

    任苒握紧手,握住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别人给予的,也不能由别人取走的,尊严、自由、意志······

    再见,孙浮白。

    再见,往事。

    “陈然,吃饭去不去?”

    “吃什么?”

    “我们去吃拉面。”

    “帮我带一份,不要辣椒。”

    “卤蛋要吗?”

    “要一颗。”

    天气太热,他宁愿中午不吃也不想出去晒成油条。

    中午人少,楼上店面多半不会这时候来提货,任苒把上午的出库单整理好,钉起来,一张张与计算机里的出库记录核对一下。

    唔,《老街美食录》已经没有库存了。

    任苒点了一下累计出口库,这本书两天出库四百多本,其余的则是分店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