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骨头硬得临死前都?不肯向瓮城郡主下跪,如今却愿跪在命如蝼蚁的郡主替身亡魂面前,任打任骂,只为让人?家解恨。

    这?个人?,真的是死生如一,有情有义?。不光是对姜珩羽。

    想到这?里,何易晞心里高兴而不自知。她从第?一眼相逢就觉得谢鹭好?看。假扮公主好?看,嗷嗷硬骨也好?看,宁死不从更好?看,含泪带哭最好?看……大概是谢鹭烫眼的掌心擦在了何易晞的心上,把她的心擦软了点。她不忍再逗下去,决心问谢鹭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忐忑而又期待的问题。

    “你恨瓮城郡主吗?”

    谢鹭摇头,实话实说:“不恨。”

    “她杀了你,你不恨?”

    “两国交战,互相杀伐是不可避免的。她杀我也是为公。我们最多?只有国仇,没有私恨。”

    何易晞口口声声说恨始山女流氓,但在这?个问题上她霸道的很。自己能恨人?家,却不希望人?家恨她。此时听?到谢鹭没有迟疑的回答,何易晞心中忐忑顿消,轻松到笑出声:“你都?不恨她,我又怎么会恨你?”

    “那……你真的不需要打我吗?”

    何易晞倾身扶住谢鹭,拉她坐到自己身旁,侧首盘腿道:“现在不想。以后?想了再打。”生前已经打过?,死后?若再打,也是过?分。

    谢鹭皱眉,郑重其事道:“那可不行。我不喜欢欠债。要打现在打,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这?不对啊。我现在不想打你,要打也是勉强。既然勉强,我内心并不能愉悦,手还累。让我手累的债你是不是又得欠下?反正怎么都?会欠债,不如让我下次想打了再打。我还能打得开心。”

    “……”看着何易晞故作耍赖又憋笑的表情,谢鹭脱口笑出声,解眉抬袖擦泪。“那就欠着吧。”

    这?一笑,她把这?位替身少?女和何易晞彻底分割开来。少?女调皮眼神,青葱年纪,美丽容貌,一齐激起她内心熟悉的记忆,牵连的不再是长相一摸一样的何易晞,而是生死永隔的姜珩羽,所以现在看着不再变扭,反而还觉出几分可爱来。既然觉得可爱,她就有心要主动问一问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何易晞!呃……何易晞。”

    谢鹭稍愣,随即释然。替身就是主人?的影子,哪里会有自己的名字。她同情之?心又泛滥开,善解鬼意地问道:“也是啊。你一定很讨厌这?个名字吧。反正已经死了,可以取个你自己的名字。”

    “呃……我觉得……也还好?吧……主要是我习惯了。”何易晞可不讨厌自己的名字,甚至还觉得有点好?听?。谢鹭这?么问,她就是发?觉这?点疏忽了。要来鬼街演戏,好?像是该取个艺名。

    “那好?……既然你不介意。你看着年纪小,我就叫你小何?”

    小何……

    何易晞心里别扭。且不论好?听?不好?听?吧,就怕何这?个姓一叫出来,温汤街的居民有人?会猜到自己的身份。她还不想暴露自己,于是婉拒道:“小河小溪小池塘?死都?死了,不如大气?一点。叫小江好?了。”

    小姜……

    谢鹭心里别扭。姜是始山国姓。姜珩羽年少?玩笑时曾自称小姜。谢鹭不能接受这?个称呼,于是婉拒道:“既然要大气?,就大气?到底。小海怎么样?”

    “哈哈!”何易晞哈哈大笑,点头笑纳这?个两鬼一起精挑细选的艺名:“就小海吧。”

    既然有取名之?情,恩仇随之?放下。从傍晚到现在这?一通折腾后?,两个人?都?是困乏不堪。谢鹭庆幸自己昨天向容掌柜买了床单和薄被。要不然只有一堆草垫是实在不好?意思?招待新鬼小海。在她看来,人?家因为自己而死,不计较是人?家大度,她还是心里有愧。所以新的床单被子和唯一的床铺,理所当然地让给?了何易晞。谢鹭坐在火坑旁,合衣靠墙凑合一晚。

    夜深了,雾稀薄如纱。今夜清风起,云摘月。石台不远处秋草甸随风层叠,送走月下鬼影。

    何易晞见谢鹭睡着,掀开薄被爬起,蹑手蹑脚地跳下石台。她踮起脚看远处,正如谢鹭所说,夜晚浓雾会淡,现在就薄不遮路。何易晞来时是傍晚,虽然雾浓没看清四周,但她记路很是厉害,只要走过?一次的路难不住她。

    果不其然,尽管多?绕了两圈弯路,何易晞还是踏上了温汤街的街尾。温汤街一路,她是被蒙着眼睛走过?。但是这?条街是直街,没有拐过?弯。她想找到街头那家客栈也是好?找。

    还是叶家老酒馆。

    何易晞三更半夜也要找到叶家老酒馆,倒不是嫌弃谢鹭的石洞简陋艰苦。平日里再怎么锦衣玉食,有个避风保暖的地方凑合一晚她是不会矫情的。问题在于……